梅既明直接上手,一把就抓住了温慈墨的腕子,“信件呢?让我看看!”
梅老将军在沙场上征战了一辈子,什么场面都见过,所以再怎么着急的事,到了他嘴里也浑都变成了一句——“脑袋掉了也不过就是碗口大的一个疤”
。
呼延灼日手底下那群狼兵的马蹄子眼瞅着都快踩到空驿关的脸上了,这精神矍铄的小老头的信件里也还是那轻描淡写的几个字,跟平日里写家书也没什么两样。
以至于梅既明把那拢共也没有几个字的信件从头到尾看了好几遍,也才用了不到半刻钟的时间。他一边把这东西凑到火上烧了,免得梅烬霜看见了多想,一边跟镇国大将军打着商量:“让我去吧,我随家父征战了半辈子,我知道怎么配合他。”
温慈墨拧着眉,满脸都是不赞成,可还不等他说出来半个字,梅既明就又插了一嘴进来:“你放心,真有事……我也绝不会自乱阵脚。”
“你真以为这一路上就顺利了?先不说西夷中途会不会给你找事,单是朝廷里想要你命的就有不少。你这时候要是敢分心,死的可不止你一个。”
镇国大将军起身就准备走了,前前后后压根就没打算跟二公子商量,“你率大燕铁骑余部驻守怀安城,燕国要是失守,我唯你是问!”
饶是梅既明再不甘心,他也知道,这确实是现下最为稳妥的方法了,于是他沉吟良久,到最后还是只能老老实实回道:“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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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啊,其实说他狗胆包天也没什么不对的苏管家
第129章127“回禀将军,林州三万,蓟州、……
大将军知道梅既明这会心里必定乱的很,所以根本就没打算让他自己拿主意,那命令自然也下得格外干刀利水。
虽然梅都护现在里外都还乱着,温慈墨自己却不能也失了章法,所以哪怕事出突然,大将军却还是把事情办的滴水不漏的。
他一边让底下的人去准备这次行军要用的干粮和辎重,一边还不忘给萧砚舟单独拟了一封折子过去。
镇国大将军虽然是乾元帝放在北境的一颗离间世家和燕国公的棋子,但这层隐秘又见不得光的关系,也确实能让他的话在皇帝面前更有分量一点。
自从上次落云关那一战之后,整个燕国如今还能上战场的,满打满算也就不到十万人,相比之下,齐国的情况居然都还要更好上一点,毕竟镇国大将军的旧部和乾元帝的王师都在那,再加上齐威候自己的兵,东拼西凑的也能筹措出来个十五六万的军力。
其实这么多兵卒就算是放到整个大周来看也不是个小数目了,只是他们此次要面对的敌人是有备而来的犬戎,那就还是不太够。
所以温慈墨必须得想法子让萧砚舟尽快往齐国派兵。
至于西夷,镇国大将军自问他带着人还是能收拾得过来的。
等这一切都打点妥当后,温慈墨也没敢再耽搁,只不过他斟酌了许久,最后也只带了四万人走了。
至于剩下的,还是得留着戍卫怀安城。
大燕跟西夷眼瞅着已经做了几百年的邻居了,对方到底是个什么德性,两边心里也多多少少都有点数。
所以自打邱兹城那损失惨重的一仗以来,随着犬戎的彻底哑火,西夷和燕国这两方谁都不想在这个休养生息的节骨眼上再打起来,因此为了防止出现擦枪走火的意外,彼此都心照不宣的在边境外的不远处设立了一条不宽不窄的缓冲带。
这地方一没有良田二没有水源,自然也没什么老百姓愿意在这定居,所以这鸟不拉屎的地方平日里唯一能见到的访客,就只有一群来来往往巡逻的边军。
后来镇国大将军带人把铎州和潞州也抢过来了之后,这片寥无人烟的地方就更往北移了不少。
这条狭长的土地上虽说没有什么必须攥到手里的资源,但却正经是牵一发而动全身的敏感地带,所以平日里哪怕确实是有急事,正经到了不得不抄近道的时候,人们也宁愿去翻山越岭,而不是选择走这现成的康庄大道。
因为他们都很清楚,这地方要是万一出了什么要紧的事情,搞不好两国要直接开打的。
可今天,这片连老天爷都不愿意多看一眼的地方,却多出来了一大群不速之客。
温慈墨带着一队整肃的士兵,就这么大剌剌的踩在了这片灰蒙蒙的土地上,带着滚滚的烟尘,浩浩荡荡的就这么往东边去了。
旌旗招展,大摇大摆,好像是生怕别人看不见他一样。
与此同时,有几个大燕的斥候在拿到了自己想要的情报后,也正快马加鞭,从西夷迅速归队。
“回禀将军,林州三万,蓟州、胥州、越州、掖州、应州各一万人,辎重俱已备齐,全都在边境集结好了。金州和厉州暂时没什么动静,至于丰州和涂州,似乎并未出兵。”
温慈墨一边眯着眼睛听,一边在心里大概掐算了一下人数。
然后镇国大将军就发现,在这个人数差之下,不管自己怎么排兵布阵,燕国这仗都不会太好打。
正面眼瞅着打不过还非要冲上去硬碰硬这种事,也就只有卫迁这种二傻子才能干得出来,所以在这短短的几息之间,温慈墨的心里大致就已经有个眉目了。
“辛苦了,归队。”
镇国大将军猛的一扯缰绳,看了一眼那尚早的天色,觉得今天实在是太适合去搞偷袭了,遂当机立断的下令,“后卫改前锋,杀他个回马枪。先去林州,送上门的大礼,没有不要的道理!”
“是!”
温慈墨知道,此番西夷要是想给大燕足够的压迫感,单靠一州之力那肯定是没戏,所以他们最有可能做的,就是东拼西凑出来一个连语言都还没完全统一的联军。
虽说这群临时被搁到一个锅里,略微炒了半刻钟就盛出装盘的东西注定入不了什么味,可摆到一起的时候那也是乌泱泱的一大片,看上去怪唬人的。
所以温慈墨的想法很简单,既然总人数不占优,那就田忌赛马。
如今的镇国大将军手里可还带着四万人呢,不管单独对上的是哪一个州,他都没有输的可能性。
那温慈墨索性就趁着这些东一块西一块的散兵游勇还没有聚拢成一堆的时候,快刀斩乱麻的逐个击破。
尖利的哨音刺破了这北境旷日持久的风声,醒目的“燕”
字旗在肆虐的砂石中也依旧猎猎飞舞。
在看懂了旗语后,这队庞大却有序的个体仿佛突然有了一个整体的意识,他们井然有序的掉了个头,踩着整肃的马蹄声,朝着林州所在的地方飞速进发。
林州这地方也有意思的很,从最上面的那个林州牧开始数,一直到底下那帮勤勤恳恳的子民,居然全都是一副大同小异的踏实到不行的性格。
毕竟其实硬说起来的话,因为各种各样怪石嶙峋的山脉实在是太多了,所以放眼整个西夷十二州来说,林州的耕地面积并不算大,但他们硬是在这样的条件下,养出了全西夷最多的人口,不仅把林州牧喂的膀大腰圆的,每年甚至都还能有余力再去接济一下自己的那几位只知道打架不知道种田的邻居。
不过兴许是因为种地种得太久了的缘故,整个林州上下都没有什么火气,要不是被厉州牧强行拉到了他们的那一边,这么多年下来林州还不知道要被剩下的几个州给欺负成什么样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