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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60(第11页)

也不知道燕文公做了多久的心理建设,反正最后,温慈墨还是带着他那一脸可恶的浅笑,捏着一个纸鸢进来了。

在大将军进来之前,庄引鹤别的事情都可以暂且放一放,但唯独那把洒金折扇,燕文公还是抢先一步慌里慌张地藏好了,凡此种种把苏柳看得直摇头。

“梅既明托我给三小姐送个东西,”

温慈墨把纸鸢放在桌上,这话说的就好像自己真的就是专程过来跑个腿一样,罢了,大将军才打量着坐在上首处威风凛凛的燕文公,不紧不慢地问,“先生有事情跟我说吗?”

庄引鹤想都没想,就甩出去了两个字:“没有。”

似乎是觉得这静谧的空气实在是尴尬,燕文公思考了好大一会,这才大费周章地填了一句话进来:“对了,梅既明是不是也在无间渡里面?”

温慈墨瞧着眼前顾左右而言他的庄引鹤,有心想看看他家先生这是唱的哪出,所以舒坦地往椅子上一靠,给了个模棱两可的答案:“先生问这个做什么?”

庄引鹤略张了张嘴,一时间居然不知道应该怎么接话。

陈年旧事,外人自然不清楚,但其实梅家对庄引鹤一直都有大恩。

这件事要真说起来,还得从梅老将军年轻时开始算。

因为都是出身行伍,所以梅老将军当年跟燕桓公走的非常近。

没办法,大周重文轻武不是一天两天了,梅老将军又是个直肠子。他也知道自己是个嘴上没门的,年轻那会镇守边关的时候,也就跟同为武将的燕桓公还能说上几句话了。

燕桓公虽然有个天潢贵胄的身份,但是就依照他这么多年来不仅亲自披挂上阵,还四处跑着去赈灾的行径来看,他这人也确实没什么架子,跟牛脾气的梅老将军也很相处得来,每每把酒言欢,梅老将军都能抱着燕桓公哭到半夜。

俩人的关系一直持续到燕桓公殒命在戈壁滩上为止。

那时候庄引鹤的双腿刚刚残废,被锁在轮椅上整日整日的烧着,哪都去不了,桑宁郡主又是个姑娘家,所以到了最后,是梅老将军请了圣旨,亲自去把大燕铁骑的尸骨给收拢回来的。

那里头,自然也有庄引鹤的爹和娘。

为着这点旧情,五年前庄引鹤把梅老将军算计到齐国守边关的时候,晚上就连做梦都被他亲爹戳着脊梁骨骂。要不是老燕桓公身边还跟了一个说一不二的美妇,庄引鹤觉得哪怕是在梦里,他爹也高低得给他两鞭子让他长长记性。

袍泽之情似乎总是如此,好兄弟不在了,剩下的人都会自发地去关照他的妻儿。

梅老将军也是这样,他怕庄引鹤没了爹娘,独自一人呆在京中苦闷,还不忘让自家的大公子多去找他说说话。

庄引鹤那段时间病得实在是太厉害了,几乎没有醒着的时候,所以关于那会的记忆,后来每每追忆起来时,只会觉得光怪陆离,可哪怕是这样,庄引鹤也隐约记得,梅家大公子的脾气跟梅既明完全不一样。

梅老将军整日戍守在边关,于是梅家的大公子就自发的接过了长兄如父的责任,把那时候整天打得难舍难分的两个弟妹照顾得很好。

那人沉稳心细,在这么多来看庄引鹤的人里,就只有他递药时,会贴心的把汤勺移到庄引鹤最趁手的位置。

后来,燕文公终于是清醒一点了,可还没等他备好礼物上门去谢谢人家,梅家的长子就突然感染了风寒暴毙了。

也是很多年后,庄引鹤才突然意识到,他是天潢贵胄的燕文公,那人是手里握着军权的梅家大公子,京城中多得是见不得他俩凑到一块去的眼睛。

那场本来以为是偶然的风寒,其实从一开始就是必然。

梅老将军也是个牛脾气,结发妻过世后怎么都不肯续弦,于是当下就只剩下梅既明这一个儿子了。

庄引鹤实在是怕他赴了他兄长的后尘,所以难免带着愧疚多嘱咐了一句:“梅老将军子嗣福薄,还请大将军照顾好景初。”

温慈墨听完,挑了挑眉。

景初,叫得多亲热啊。

他没有深想,只以为庄引鹤是把对梅溪月的愧疚挪了一部分到梅既明的身上。

可这么一合计,温大将军的心里顿时就更不乐意了。

庄引鹤拢共才跟梅溪月认识了几天啊?他居然宁愿把心思分到这么一个可以说是完全陌生的梅家二公子身上,都不愿意操心一下自己出征时的安危。

更何况,庄引鹤自作多情的在这瞎操心,可梅既明压根就不领这个情,整天跟躲瘟神一样躲着燕文公。

大将军是真觉得自己不值钱,今天上赶着过来,得到的居然就只是这么一个答案。

温慈墨越想越气。

于是镇国大将军装作十分给面子的点了点头,问:“行,国公爷还有什么别的要吩咐的吗?”

“……”

得,又把人给惹毛了。

庄引鹤轻叹了一口气,浑身上下的精气神好像也都随着这口气被呼了出去。他窝在轮椅里,像极了苦夏时将要开败的干瘪残荷,虽然中通外直的形貌还在,但内里早就因为过分失水而坍缩了:“此役危险,但我……好像也只能仰仗大将军了。”

虽然非常不想承认,但是温慈墨那点上不得台面的小憋屈,确实被这短短几个字给不动声色的哄好了。

可大将军面上却不显,他仍旧是挂着那副不动如山的表情,走到燕文公面前后,俯身,把双手压到了轮椅的扶手上。

庄引鹤抬头时才发现,自己已经被圈禁在了温慈墨和轮椅之间。

只能从下往上仰视的高度差,让山呼海啸的压迫感扑面而来。

庄引鹤放在膝盖上的手,顿时不自觉地攥紧了,视线也不受控制的往一边挪去。

就连他自己都不知道,他在逃避些什么。

温慈墨压下身子,等欺得很近了,才轻声问:“只要是主子的军令,将帅根本不会考虑能不能做到,只会考虑应该怎么去做。我这条命都是先生的,你想要,随时拿去就好,可先生又为什么要关心我危不危险呢?”

庄引鹤被逼在这个小小的角落里,惶然的心跳在胸腔里不要命的蹦着,几乎让庄引鹤产生了一种肋骨都被砸疼了的错觉。

许久之后,他才嗫嚅出了一句:“我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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