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漱钰看到李昪翻出石敬瑭向契丹称儿纳贡的旧账,又看到她杀兄囚父的往事,脸色渐渐沉了下来。
但当她看到李昪自称护佑华夏衣冠之正统时,又忍不住嗤笑了一声。
她看完信,将信纸拍在桌上,对石绿宛道:
“李昪老儿,技穷矣!他以为攀扯上我父亲,就能让我无地自容?他错了。
他不敢正视我的功业,只能在父皇的旧账里翻找借口。今日我便让他知道,何为时移世易,何为拨乱反正!”
她提起笔,铺开一张空白的信纸,略作沉吟,便挥毫泼墨,笔走龙蛇地写了起来。
“大晋皇帝复唐国皇帝:
书再至,辞愈穷,气愈衰。尔不能自辩其罪,乃效讼棍,牵引我朝先世,妄图以父责女,株连抵牾。朕不觉怒,但怜尔老悖昏聩,心神已乱。
尔口口声声称我父之事,以为利刃,可以穿心。然尔需睁目,雪耻擒酋,复我汉家威仪者,朕也!
尔父徐温,终身为杨氏之臣;朕之父,虽有过举,而朕能挽天河之水,洗此旧耻,使契丹匹马不还。
父有过,女立功,此为家族雪垢,为大晋重光。尔呢?尔父为臣,尔亦不过背主之奴;尔父窃国,尔更变本加厉,绝其宗嗣。
尔父子两代,所为皆阴窃暗夺,何曾有半分光明正大之功?
以功覆过,朕能为之;以黑洗黑,尔永陷之。此中高下,岂非云泥?
尔又自诩存华夏衣冠于江淮,此真大言不惭。中原糜烂,生民涂炭,尔拥数十万甲兵,坐观成败,不过为一守户之犬,何曾有一矢加于胡虏?
朕提三尺剑,亲入战阵,夺关斩将,使契丹之王为朕阶下囚。此功此德,远尔百倍。
尔之衣冠,不过衣冠;朕之衣冠,染血沐火,乃真华夏之魂。
尔敢言卫华夏,试问,若无朕北拒契丹,尔之金陵,歌舞还能几时?尔之诗书之泽,还能余几日?
尔纠缠于唐之明宗、庄宗与朕之渊源,可谓心劳力拙。唐庄宗、明宗,固一时之雄。然天下非一姓之天下,有德者居之。
我父有过,朕已更正;唐有恩,然其子孙不肖,社稷自倾,能者代之,天理循环。
尔强牵血脉,以为能辱我,是尔心中只认门阀私属,不知帝王伟业,在于开创,不在于守尸!
朕非受唐之禅,亦非承我父之敝政,朕之江山,朕之天命,源于朕之武功。
尔数次言战,又龟缩于朕虽垂暮、尔若敢之语后,色厉内荏,丑态毕露。
今朕明告尔,不须尔效光武临阵,也不必尔执桴鼓。
尔所恃者,不过淮水;尔所仗者,无非长江。
待朕秋粮入库,战马膘肥,朕当亲提得胜之师,南临采石,看尔之长江,可及我铁骑之膝?尔之城墙,可比尔之嘴硬?
尔屡提朕兄。朕兄非乱世之主。朕杀之,是救大晋,使大晋免于倾覆之祸,岂不胜尔这般,死期将至,仍为他人做嫁衣?
老病昏愦,妄言天命。尔之金陵繁华,秦淮风月,朕甚慕之。
待朕至日,当与尔共饮于玄武湖畔。只是那时,恐尔已无福消受。
勉之勉之,莫待朕至,方知悔晚。”
她写完,放下笔,吹了吹墨迹,将信纸折叠好,装入信封,递给石绿宛:
“派人送到唐国去。朕倒要看看,那老家伙还能写出什么花样来。”
石绿宛接过信,迟疑了一下:“陛下,这样与李昪来回对骂,会不会……”
“会不会什么?”
石漱钰挑了挑眉,
“会不会有失体统?朕就是要骂醒他。他以为躲在江南就能安稳度日?
朕偏不让他安稳。他越生气,越失态,就越暴露他的虚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