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敬瑭继续道:“朕也惭愧。自晋阳起兵之时到天福四年春被你政变架空,满打满算,也不过四年有实权的皇帝。四年……呵呵,朕还没来得及做什么,就被你架空了。”
石漱钰沉默了片刻,低声道:“当时父皇逼朕太甚,朕也是不得已而为之。”
石敬瑭没有接她的话,而是自顾自地说道:
“朕看着你做大,朕也担心啊。而且你是女辈,本不应该担任那么高的职位。
朕不是没有想过打压你,但你做得太好了,好到朕找不到理由来打压你。
你整顿财政,改革盐政,训练新军,样样都比朕做得漂亮。朕有时候甚至在想,如果你是个男儿身,该有多好。”
“可朕做得比你好,不是吗?”
石漱钰轻声道。
石敬瑭沉默了很久,最终缓缓点了点头:“是啊。你做得好,比朕好。”
他喘了几口气,又问道:“朕百年之后,你会如何评价朕?”
石漱钰沉默了片刻,缓缓开口:
“父皇及其为君也,旰食宵衣,礼贤从谏,慕黄、老之教,乐清净之风,以絁为衣,以麻为履,故能保其社稷。
然而图事之初,召戎来援,猃狁自兹而孔炽,黔黎由是以罹殃。
亦犹决鲸海以救焚,何逃没溺;饮鸩浆而止渴,终取丧亡。谋之不臧,何至于是!
倘使非由外援之力,自副皇天之命,以兹睿德,惠彼蒸民,虽未足以方驾前王,亦可谓仁慈恭俭之主也。”
石敬瑭听完,沉默了很久。他的目光有些复杂,嘴角浮起一丝苦笑:“在你眼中,朕的罪过,就是割让了幽云十六州?”
“是。”
石漱钰坦然承认,“但当时父皇也是无奈之举,不是吗?当时朕也在现场。如果李从珂能够容得下父皇,想来父皇也不会行此险招了。”
石敬瑭闭上眼睛,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是啊。当时朕只能那样做。朕若是只称臣不割地,耶律德光根本不会兵。
赵德钧开出的条件比朕更丰厚,朕为了博取他的帮助,只能如此。
当时桑维翰为朕跪着求耶律德光整整三日,那耶律德光才答应助朕啊。”
他顿了顿,睁开眼睛,看着石漱钰:“不过你抓住了耶律德光,倒是厉害。当时离收复幽云也就一步之遥吧?不过朕听说你病了,最终才撤军的?”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