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敬瑭看着眼前这个女儿,看着她眼中那毫不掩饰的冷意和杀机,心中忽然涌起一股复杂难言的情绪。
他想起八年前那个还有些怯懦的二女儿,那个会在校场上跟着自己哥哥骑马射箭、会在母亲怀里撒娇的小姑娘。
如今站在他面前的,已经是一个手握生杀大权、杀伐果断的帝王了。
她已经被权力彻底改变了。
正如当年的他一样。
当年他在晋阳称帝,为了得到契丹的支持,不惜认耶律德光为父,割让幽云十六州,年年进贡岁币。那时的他,何尝不是被权力所驱使,做出了那些为人所不齿的事情?
权力是一把双刃剑,它能让人登上巅峰,也能让人坠入深渊。而他的女儿,显然已经在这条路上走得很远了。
石敬瑭沉默了很久,最终缓缓开口:“朕只是想试探试探,你适不适合当天子而已。”
石漱钰盯着他看了片刻,缓缓收回了剑,插入鞘中。她的表情缓和了几分,但语气依然冷淡:
“父皇,朕早就证明过了,朕做得比你好。朕是要比肩汉文帝、唐太宗一般的帝王。”
石敬瑭看着她,忽然笑了笑。那笑容中有欣慰,有苦涩,也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惆怅。
“朕知道你心思了。”
他咳嗽了两声,喘息着道,
“只是你还得生个自己的儿子或女儿来继承你的皇位,要不然整个大晋不稳。
毕竟你不会让你的弟弟重睿或者你的侄子们来继承皇位,对吧?”
石漱钰没有回答,但石敬瑭已经从她的沉默中得到了答案。
“国本未立,你又喜欢亲自征战。你若有个闪失,大晋该怎么办?”
石敬瑭的声音变得有些虚弱,但话语中的担忧却是真实的。
石漱钰沉默了片刻,淡淡道:“父皇不必忧心,朕心中有数。”
她在床榻边坐了下来,看着石敬瑭那张苍老而憔悴的脸,语气缓和了几分:“父皇,你叫儿臣过来,不只是为了这件事吧?”
石敬瑭沉默了一会儿,伸出手来,握住了她的手。
石漱钰微微一僵,但没有抽回手。
石敬瑭的手很凉,皮肤松弛,布满了老年斑。这只手曾经握过刀剑,签署过无数道政令,也曾将她高高举起,让她骑在自己的脖子上看花灯。如今,这只手已经苍老得不成样子了。
“朕在位时期,对外修好契丹,对内休养生息,才使天下稍稍安定。”
石敬瑭的声音很低,像是从胸腔中挤出来的,
“你继位两年,便有两次大规模战争。这个天下,真不应该再折腾了。”
石漱钰听完这番话,心中微微一动。
她不得不承认,石敬瑭在内政方面的确有一套。他在位的那些年,虽然对外卑躬屈膝,割地赔款,但对内确实实行了一系列休养生息的政策,使得中原百姓得以喘息。
在五代的所有君主中,自己认为石敬瑭在内政的治理,至少能排进前四。
(作者本人认为五代所有君主在内政民生中的排名是郭威和柴荣可以并列第一,第三是李嗣源,第四是石敬瑭)
但她的志向,远不止于此。
“父皇不需要操心这些事。”
她收回思绪,语气平静却坚定,“大晋有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