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威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没有说话。石漱钰站起身来,负手走到窗前,望着窗外朦胧的夜色,缓缓道:
“当年朕还是监国公主的时候,路过魏州,碰见了你的养子柴荣。他当时还只是一个行商,但朕看出了他身上的潜力,便将他收为麾下,让他当了内殿直都知。”
她转过身,目光落在郭威脸上:“后面为了切割他与你的关系,朕让他恢复本姓为柴。朕相信这些他都跟你说过,朕也就不多说了。”
郭威点了点头:“是,荣儿与臣说过。”
石漱钰继续道:“当初朕北伐时病重,刘知远借机在河东称帝。他病死暂且不论,但你们这些从犯,按律都该处死。”
郭威的呼吸微微一滞,但很快恢复了正常。他知道,石漱钰说的是实话。谋逆之罪,按律当诛九族。他们这些人,能活到现在已经是天大的恩典了。
“但朕没有杀你们。”
石漱钰话锋一转,“一是朕不喜欢杀戮,二是朕想让你们为朕所用。”
郭威抬起头,目光复杂地看着她:“陛下……就不怕臣等心怀异志?”
“怕。”
石漱钰坦然承认,
“但朕更相信,一个有才能的人,不会甘心一辈子碌碌无为。
你们河东旧部,都是有本事的人,只是因为跟错了主子,才落得这般田地。
朕给你们一个机会,让你们施展才华,你们难道不愿意?”
郭威沉默了。他不得不承认,石漱钰的话确实打动了他。
自从晋阳投降以来,他和那些河东旧部虽然保住了性命,却被闲置在汴梁城中,没有官职,没有差事,每日无所事事,如同废人一般。
对于一个习惯了在战场上驰骋、在朝堂上谋划的人来说,这种日子简直是一种煎熬。
但他心中仍有疑虑。他曾经是刘知远的人,而刘知远是石漱钰的死敌。她真的能够完全信任他吗?还是说,她只是想利用他的才能,等利用完了便一脚踢开?
石漱钰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淡淡道:“朕当时在晋阳就对你说过,你是英雄好汉,朕喜欢英雄好汉。这句话,今日依然作数。”
她顿了顿,又道:“朕现在还不会给你官职,不过很快了。到时候,你们河东旧部,也会很快得到任用。”
郭威闻言,心中一动。她说的很快,是什么意思?难道她已经在筹划什么大事了?
石漱钰却没有继续这个话题,而是话锋一转,问道:“对了,柴荣与刘佳仪的成亲日子,定在何时?”
郭威回过神来,连忙答道:“回陛下,定在一个月后。”
石漱钰点了点头:“一个月后……也好。到时候朕会去的。”
她说完,转身朝门外走去。走到门口时,她停下脚步,没有回头,只留下一句话:
“郭将军,好生歇息吧。用不了多久,朕便会给你一个施展才华的舞台。”
说罢,她推开房门,走了出去。
郭威站在原地,望着那道消失在夜色中的背影,久久没有动弹。他现自己越来越看不懂这个年轻的帝王了。
她明明可以杀了他,却留下了他的性命;她明明可以将他终身囚禁,却给了他自由;她明明可以对他置之不理,却深夜亲自登门,对他说了一番推心置腹的话。
她到底想要什么?郭威走到桌前,重新坐下,拿起那本书卷,却现一个字也看不进去了。他的脑海中反复回响着石漱钰最后那句话,用不了多久,朕便会给你一个施展才华的舞台。
这个舞台,究竟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