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阳再坚,能挡其几时?陛下,三思啊!”
苏禹珪这番话,是从最现实、最残酷的利弊角度出发。不杀柴荣,保留一丝,哪怕极其渺茫的谈判或缓冲可能,将战争控制在平叛的范围内,寄望于拖垮朝廷。
杀了柴荣,则立刻升级为不死不休的血仇,必将引来最猛烈的报复。他赌的是石漱钰作为政治人物的理性,而非其个人情绪。
“苏相所言,乃是迂腐之见!”
另一个声音响起,带着冷厉。
出言的是宰相苏逢吉,他素来主张强硬。他瞥了一眼苏禹珪,对刘知远道:
“陛下,晋帝石漱钰在城下之言,犹在耳畔!要么降,要么战!其态度之决绝,岂有转圜余地?
她将皇子殿下折磨至此送回,便是要激怒陛下,乱我军心!其心可诛!
如今双方已成死局,战端已开,再无和谈可能!
杀一个柴荣,与不杀,于战局有何干系?难道我们不杀他,石漱钰便会手下留情,不再攻城吗?”
他向前一步,眼中闪过狠色:
“反之,杀了柴荣,将其首级高悬,对其尸身刲剔支解,巡行城头,正好可让守城将士,让城外那些晋军看看,与我大汉为敌、为那妖妇卖命的下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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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乃激励士气、震慑敌胆的绝佳手段!让将士们知道,陛下有与城共存亡、与敌偕亡之决心!
也让石漱钰知道,我晋阳军民,绝非任人宰割的羔羊!”
“苏禹珪相公此言差矣!”
刘知远的弟弟,侍卫马军都指挥使刘信出列反驳,他性格更直,大声道,
“陛下,臣弟是个粗人,不懂那些弯弯绕绕的大道理。
但臣弟知道,咱们既然已经扯起汉字大旗,在晋阳登基称帝,那就是跟汴梁朝廷彻底撕破脸,是你死我活了!
还讲什么和不和的?那石漱钰若是能放过咱们,当初就不会发兵来打!
柴荣是她的心腹近臣,杀了正好,让咱们的兵将出出气,涨涨威风!
就像苏逢吉相公说的,把他大卸八块,让守城的弟兄们看看,咱们连皇帝身边的人都敢杀,还怕他城外那些虾兵蟹将?”
“陛下,不可!”
太原少尹李骧也站了出来,他语气沉稳,带着文官的审慎,
“刘将军勇武可嘉,然治国用兵,非仅恃血气之勇。柴荣乃郭枢密副使养子,此来晋阳,名为出使,实为游说。
石漱钰将病重的皇子殿下送回,看似折辱,亦未尝不是一种姿态。她未杀皇子,我若杀其近臣,于礼有亏,于势更蹙。
况两军交战,不斩来使,古之通义。我等虽已举兵,然天下人皆看在眼中。
若杀柴荣,恐失天下士人之心,亦绝后来者归顺之望。
臣以为,不若将柴荣羁押,以示我方不为已甚,亦可视朝廷后续动向而定。”
殿中诸人,你一言我一语,争论不休。主杀者以苏逢吉、刘信为代表,认为已无和谈可能,杀之可振士气。
主留者以苏禹珪、李骧为代表,认为杀之无益,反招大祸,羁押观望为上。
所有人的目光,最终都若有若无地,投向了自始至终沉默不语的枢密副使郭威。
柴荣,是他的养子。虽然早已恢复柴姓,但这份养育之情,天下皆知。
此刻养子成为敌国来使,生死悬于一线,他这个养父、又是刘知远倚重的谋主,态度至关重要。
刘知远也看向了郭威,他脸上的怒意稍稍收敛,但目光依旧复杂深沉。
他缓缓开口,声音带着一丝刻意的平和,却更显压抑:“郭卿,柴荣是你养子。他此番前来,名为出使,实为劝降于卿。朕心知肚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