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机会就在眼前,咱们河东几万弟兄,兵强马壮,凭啥还要看那病秧子皇帝和两个娘们宰辅的脸色?
大王您就下令吧!您做了皇帝,咱们跟着您打天下,夺汴梁,共享富贵!谁不服,末将第一个砍了他!”
你一言,我一语,劝进之声此起彼伏,充满了整个暖阁。阁内温度仿佛也随之升高,每个人的脸上都因激动而泛着红光,目光热切地聚焦在刘知远身上。
刘知远听着部下的劝进,脸上却并无多少喜色,反而眉头微蹙,露出几分无奈与痛心。他缓缓抬手,止住了众人的喧嚣,长长叹息一声:
“诸位……诸位的心意,本王岂能不知?只是……”
他顿了顿,目光投向虚空,仿佛在追忆什么,
“我刘知远,本是沙陀一介武夫,蒙太上皇与陛下不弃,拔于行伍,委以方面,恩同再造。
太上皇如今安养,陛下虽病,亦是君上。我深受国恩,怎能……怎能行此背主称尊之事?岂不令天下人齿冷,令后世史笔如刀?”
他语气转为恳切,甚至带着一丝推心置腹:
“陛下病重,我等身为臣子,正当竭诚尽力,或迎陛下入太原,悉心调治,以谋恢复。若能如此,名正言顺,人心归附,岂不更容易成功?何必……非要走到那一步?”
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既重申了自己的忠诚,又委婉地指出了迎驾入太原这条看似更忠义的道路。
然而,在座诸人早已与他心意相通,岂能不知这不过是最后的矜持与试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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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谓的迎驾入太原,不过是挟天子以令诸侯的翻版,而且风险更大,万一那女帝在路上或到了太原一命呜呼,或者其麾下将领不服,反而麻烦。
哪里有自己称帝,名正言顺地号令天下来得痛快稳当?
更重要的是,刘知远自己心中那杆秤,早已倾斜。白文珂带回来的消息,让他确信石漱钰已无生理。
朝廷那六万大军,看似庞大,实则是由各地兵马拼凑而成,皇帝一倒,必然分崩离析,各自为政,不足为惧。
而他河东,经过他五年经营,兵精粮足,上下归心,可战之兵足有三万,皆是能征惯战之辈。
趁此良机,东出井陉,进入河北,在恒州抓住皇帝,后直取空虚的汴梁,确有极大胜算。
郭威与杨邠交换了一个眼神。杨邠再次开口,这次语气更加直白,甚至带着几分凌厉:
“大王!事到如今,岂可再存妇人之仁?!天下本非女子可居!石氏女倒行逆施,已遭天谴!
此乃上天将神器授予大王之明证!大王若再谦让推辞,恐非但辜负天意,更会寒了将士之心!
届时人心离散,变生肘腋,悔之晚矣!当断不断,反受其乱啊大王!”
郭威也沉声道:“杨押衙所言,字字金石。大王,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三军将士,翘首以盼。
大王登高一呼,则河东响应,天下景从。若一味固守臣节,坐观汴梁生变,或为他藩所乘,则大王与河东将士,又将置身何地?
望大王为河东百万军民计,为天下苍生计,早定大位,以安人心!”
刘知远听着,脸上的为难与挣扎之色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混合了野望与决断的复杂神情。
他终于缓缓地、极其轻微地点了点头,从喉间发出一声几乎听不见的、却重若千钧的:
“嗯。”
这一声“嗯”
,如同惊雷,炸响在众人心头!成了!
“大王英明!”
“吾皇万岁!”
张彦威、杨邠、郭威、史弘肇等人瞬间狂喜,纷纷拜倒在地,口中称呼已然改变。暖阁之内,顿时充满了“万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