仅仅是说了一句话,便似乎耗尽了她的力气,胸膛剧烈起伏,喘息声粗重而短促。
“陛下……”
石绿宛连忙用温热的帕子为她擦拭额头,动作轻柔,眼中是无法掩饰的痛惜。
白文珂心中剧震!这哪里是渐好?这分明是病入膏肓、油尽灯枯之相!
比王峻描述的,似乎还要严重数倍!那强撑的精神,那涣散的眼神,那异常的红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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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明是内火煎熬、元气将绝的征兆!
他定了定神,躬身道:
“陛下洪福齐天,偶染小恙,定能遇难成祥。太原王在河东,日夜为陛下祈福,闻陛下思念京师,心中亦感同身受。
特命臣献上老参一株,灵芝一对,并河东些许土仪,不敢言补,唯愿陛下服之,能稍安圣体,早日还京。
上天有好生之德,陛下如此英明神武,仁德布于四海,定然会受到上天眷顾,转危为安!”
他这番话,说得情真意切,仿佛真的是在为皇帝祈福。
榻上,石漱钰似乎听进去了,又似乎没有。
她缓缓地、极其艰难地转动眼珠,目光飘忽地落在白文珂身上,看了好一会儿,才仿佛认出了他是谁,嘴角极其轻微地扯动了一下,像是想笑,却只发出一声短促的气音。
“刘公……有心了。”
她重复道,声音更加微弱,断断续续,“朕……加封他为……北平王……望他……为朕……守好河东……门户……不负……朕望……”
“臣代北平王,叩谢陛下天恩!陛下万岁!”
白文珂再次跪倒,心中却念头急转。加封北平王?这是示好,还是麻痹?亦或是自知不久于人世,在安排后事,拉拢强藩?
就在这时,石漱钰忽然又剧烈地咳嗽起来,这一次咳得更加厉害,浑身颤抖,仿佛要将五脏六腑都咳出来。
石雪慌忙上前,一手扶住她,一手将一个雪白的丝绢递到她唇边。
“咳咳……呕……”
一阵撕心裂肺的咳嗽后,石漱钰猛地向前一倾,似乎要呕吐。石雪手中的丝绢连忙接住。
白文珂跪在地上,角度恰好能看到那方丝绢。只见雪白的绢面上,赫然沾染着一抹刺目的、带着泡沫的暗红色!是血痰!
皇帝咳血了!
石绿宛和石雪脸色瞬间煞白,交换了一个惊恐万状的眼神,虽然迅速掩饰,但那瞬间的慌乱却被白文珂捕捉个正着。
石雪手忙脚乱地将染血的丝绢团起,塞入袖中,强作镇定地为皇帝抚背。
石漱钰咳出这口血痰,似乎用尽了最后一点力气,整个人软软地倒回枕上,眼睛半阖,胸口微弱地起伏,连呼吸都变得似有似无,只有那苍白的脸上,不正常的红晕更加明显。
“陛下需要静养……白副留守,且先退下吧。”
石绿宛的声音带着压抑的颤抖,对白文珂挥了挥手,示意他快走。
白文珂心中已是惊涛骇浪,面上却不敢有丝毫表露,连忙叩首:
“是,是!臣告退!陛下万望保重龙体!”
说完,他几乎是倒退着,迅速退出了御帐。
直到走出中军大营,被冷风一吹,方才御帐中那一幕,尤其是那口刺目的血痰和两位宰相瞬间的失态,深深印在了白文珂的脑海里。
皇帝石漱钰,绝非渐好,而是已至弥留之际!咳血,乃是肺腑重损、邪毒攻心的凶兆!
石绿宛、石雪等人,不过是在硬撑,粉饰太平!刘公的机会,真的来了!
他不再耽搁,立刻上马,带着随从,星夜兼程,返回晋阳。他要将亲眼所见,一字不差地禀报给刘知远。
那位年轻女帝的生命,如同风中之烛,随时可能熄灭。而河东的霸业之机,已近在眼前!
御帐内,白文珂离去后许久,石漱钰才缓缓睁开眼,眼中哪还有半分涣散与垂死?
只有一片冰冷的清明与算计的锐光。她伸出舌尖,舔了舔嘴角内侧——那里,有一个刚刚被她自己悄悄咬破的小伤口。
“演得……可还像?”
她看着石绿宛手中那方染着血的丝绢,声音依旧虚弱,却带着一丝淡淡的嘲弄。
石绿宛和石雪这才松了口气,刚才那一刻,她们的心真的提到了嗓子眼。石雪心有余悸道:
“像,太像了……尤其是陛下咳血那一刻,臣魂都要吓掉了……”
“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石漱钰缓缓闭上眼,这次是真的感到了极度的疲惫。
方才一番表演,耗神费力,几乎让她虚脱。
“刘知远……该动手了。传令下去……加强戒备……尤其是河东方向……咱们的鱼,要咬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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