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名军校连滚爬进来禀报。
高谟翰与耶律朗霍然站起,扑到箭窗边向外望去。暮色苍茫,只见晋军阵前,确有一人被严密看守,看身形服饰……
“真是陛下?!”
耶律朗失声惊呼,脸色惨白。
高谟翰也是心头剧震,但他比耶律朗更冷静些,眯着眼仔细打量。距离虽远,但那人的轮廓姿态……
还有,晋军敢如此明目张胆地假传圣旨吗?若是假的,一旦被识破,反而会激起守军死战之心。
除非那真的是陛下本人!晋军挟天子以令诸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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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办?高将军,开不开城?”
耶律朗急问,声音发颤。若真是皇帝下令,抗旨不遵是死罪;可若是开了城,让晋军进来,这莫州就丢了,他们也是死路一条!
高谟翰脸色变幻不定,心中急速权衡。抵抗?凭城中这不足两千、士气全无的守军,能挡住城外的晋军吗?
恐怕一个时辰都守不住,届时城破,自己必死无疑,还可能连累家小。
投降?若真是陛下旨意,那开城是遵旨,不算叛国;若不是……不,晋军既然敢如此做,必有把握。陛下恐怕真的已完全落入其掌控。
最重要的是,皇帝在人家手里!若是因为自己拒不开城,导致晋军恼羞成怒,害了皇帝性命……
那自己就是契丹的千古罪人,全族都要陪葬!
短短片刻,高谟翰脑中已转过无数念头。最终,求生的本能、对家族命运的顾虑、以及对“遵旨”
这块遮羞布的迫切需要,压倒了对契丹的忠诚。
他长叹一声,仿佛瞬间苍老了十岁,对耶律朗涩声道:“开城吧。”
“将军?!”
耶律朗惊愕。
“陛下旨意已下,岂能不遵?”
高谟翰声音干涩,却带着一种认命般的决断,
“若继续抵抗,陛下有个三长两短,你我都担待不起。开了城,或许……还能保全陛下性命,我等也算……遵旨行事。”
耶律朗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看着高谟翰灰败的脸色,又望望城外黑压压的晋军,最终也颓然低下了头。
是啊,抵抗是死,开门或许还能有条活路,至少能保住皇帝……万一呢?
“开……开城门!迎……迎驾!”
高谟翰艰难地下达了命令。
沉重的城门,在晋军将士略带戏谑和难以置信的目光注视下,缓缓向内打开。吊桥也吱呀呀放下。
石漱钰端坐马上,看着洞开的城门,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她侧头,对身旁被绑在马背上、面如死灰的耶律德光轻声说道,语气带着一种奇异的、近乎感慨的意味:
“麦子熟了千百茬,史书上,叫门天子你这可是头一份啊。”
她的声音不大,但周围离得近的李守贞、符彦卿、高行周等将领都听得清清楚楚。
先是一愣,随即品味出其中极致的讽刺意味,忍不住“噗嗤”
笑出声来,随即化为一片哄然大笑!
是啊,堂堂一国之君,被敌国生擒,还要被押到自家城下,逼着守将开门投降!
这叫门天子的名头,怕是摘不掉了!古往今来,何曾有过如此奇葩又屈辱之事?
耶律德光听得这哄笑声,浑身剧烈颤抖,猛地喷出一口鲜血,眼前一黑,险些栽下马去,却被身旁禁军牢牢按住。
“走吧,进城!”
石漱钰不再看他,一抖缰绳,当先向洞开的城门行去。
身后,数万晋军发出震天的欢呼,昂首挺胸,迈着胜利者的步伐,涌入莫县城。
莫州,兵不血刃,易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