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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而……故而未及等候陛下明诏,便先行护送公主回京,一来让公主与陛下团聚,以慰思念;二来,臣也可当面叩谢天恩,陈述边情。
绝无他意,更不敢藐视陛下圣旨啊!”
一番话,避重就轻,将抗旨擅归的严重行为,轻描淡写地说成是思念亲人、一家人团聚,更是抬出了宋国长公主做挡箭牌。
若在寻常人家,这理由或许勉强说得通,但放在朝堂之上,放在藩镇节度使身上,尤其是当前朝廷与契丹关系极度紧张、急需边境稳如磐石之时,这简直是荒唐透顶、目无君上的跋扈之举!
“思念?团聚?”
石漱钰怒极反笑,她猛地一拍御案,霍然站起,玄色龙袍因动作而飞扬,帝王的威严与怒火在这一刻毫无保留地释放出来:
“杜重威!你休要巧言令色!你自恃皇亲,骄纵跋扈,朕平日里念在亲戚情分,对你多有优容!然此乃朝堂,非你杜家私宅!
边境多事,强虏在侧,恒州乃国之北门,何等紧要!朕前番明诏,命你恪守镇所,整军备战!
你倒好,将朕的旨意当作耳旁风!置边境防务于不顾,置朝廷法度于无物,擅离职守,抗旨入京!
你眼中,可还有朕这个皇帝?可还有这大晋朝廷?!”
她一步步走下丹墀,逼视着跪在地上的杜重威,语气凌厉如刀:“你口口声声说绝无二心,那你告诉朕,若此刻契丹铁骑骤至恒州城下,主帅却在你汴梁城中思念亲人。
恒州军民,该当如何?北疆防线,该当如何?你这叫绝无二心?你这叫玩忽职守,形同叛逆!”
杜重威被骂得脸上红一阵白一阵,他万没想到皇帝会在朝堂之上,当着文武百官的面,如此不留情面地斥责他,甚至扣上了形同叛逆的帽子。
他心中又羞又恼,却也不敢真个顶撞皇帝,只得连连叩首:
“陛下!臣冤枉!臣对陛下,对大晋,忠心可鉴日月!臣……臣只是思虑不周,急于让公主与陛下团聚,绝无轻慢边事之心啊!求陛下明察!”
“忠心?”
石漱钰冷笑,心中念头电转。
杜重威自己送上门来,简直是天赐良机!
此人留在恒州,始终是个巨大隐患,如同卧榻之侧的饿狼,不知何时就会反噬。如今他抗旨入京,证据确凿,正是削其兵权、免除后患的最佳时机!
再放他回去,无异于纵虎归山!
她不再看杜重威,转身回到御座,目光扫过殿中神色各异的群臣,声音恢复了帝王的冷静与决断,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外镇节帅,无诏擅离镇所,私入京师,依律当如何?”
刑部尚书、同平章事和凝出列,沉声道:“回陛下,藩镇节度使,无旨擅离本镇,私至阙下,轻则贬官削爵,重则……以谋逆论处,当处极刑。”
“谋逆”
二字一出,杜重威浑身一颤,脸色瞬间惨白。
石漱钰微微颔首,看着面如死灰的杜重威,缓缓道:
“杜重威,你乃朕之姑父,与皇家有姻亲之谊。朕若依律严惩,恐伤太后与长公主之心,亦有损皇家体面。”
杜重威闻言,眼中刚升起一丝希冀。
然而,石漱钰话锋陡转:“然,朝廷法度,不可轻废。边镇安危,关乎国本,更不可儿戏!你抗旨擅归,玩忽职守,其行可诛,其心当罚!”
她深吸一口气,声音响彻大殿:
“传朕旨意:驸马都尉、恒州顺国军节度使杜重威,无视国法,擅离重镇,着即革去其顺国军节度使、检校太尉等一切军政官职!
念其尚为皇家姻亲,保留驸马都尉虚衔,不予刑戮。”
剥夺一切实权官职,只留一个无兵无权的驸马都尉空头衔!这等于将杜重威这只猛虎,拔光了牙齿利爪!
“陛下!”
杜重威惊骇欲绝,还想争辩。
“押下去!”
石漱钰不容分说,一挥手。殿前武士如狼似虎地上前,将瘫软在地的杜重威架起。
“将杜驸马与宋国长公主,暂且安置于朕旧日所居的太平公主府。派兵护卫,无朕旨意,不得擅离府门半步!
一应供给,按制拨付,不得短缺,亦不可奢华。”
处置完杜重威,殿中一片死寂。谁都没想到,皇帝手段如此雷霆迅猛,毫不拖泥带水,更不顾及皇家颜面。
或者说,正是利用了皇家颜面从轻发落的由头,达到了削权的实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