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观元年的盛夏,汴梁皇城在闷热中艰难运转。石漱钰刚刚处理完几桩关于黄河局部汛情的紧急奏报,正觉口干舌燥,心烦意乱,内侍呈上了一份来自西京洛阳的加急奏疏。
火漆印鉴显示,是西京留守、河南尹桑维翰所上。
桑维翰自奉命出镇洛阳,已有月余。石漱钰知他老成持重,熟悉典章,又经自己面授机宜,必能领会经营洛阳、巩固根本的深意。此刻见其奏报,精神微微一振,接过奏疏,拆开细看。
奏疏前半部分,桑维翰详细禀报了抵达洛阳后的种种举措:如何拜谒前朝宗庙,如何接见地方官吏、耆老,如何着手整顿因战乱而有些松弛的城防与治安,如何初步清查府库、厘定户籍,又如何派人勘察周边水利,准备在秋后征发民夫修缮,以利农桑。
行文条理清晰,措施务实,显是用了心的。石漱钰边看边微微颔首,看来将洛阳交给桑维翰,确是合适人选。
奏疏后半段,桑维翰话锋一转,提到了举荐人才之事。他写道:
“臣观洛阳虽经离乱,然人文荟萃,犹有余韵。访察地方,得一人焉,名曰薛居正,现任河南府盐铁推官。此人少好学,有大志,清慎守法,处事明敏。
为推官以来,掌盐铁榷利,厘剔宿弊,不事苛察,而课额充盈;待人接物,操行方重,不妄交游,僚属皆敬服之。
臣与之接谈,观其器识,非百里之才,实堪大用。
值陛下求贤若渴,励精图治之际,臣不敢壅于上闻,特荐此人于陛下,伏乞圣裁。”
“薛居正?”
石漱钰看到这个名字,眼睛一亮。薛居正!这可是历史上北宋初年的名相啊!
历仕后晋、后汉、后周,入宋后更拜门下侍郎、平章事,监修国史,主持编纂《旧五代史》,是公认的良史、贤相。
为人厚重方正,有器量,且熟悉典章制度,善于理财行政。原来他此时正在洛阳当个小小的盐铁推官!
“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石漱钰心中欢喜。她正愁户部缺得力干才,刘遂清虽被起用为侍郎暂代尚书事,但毕竟是暂代,且其能力如何尚需观察。
若能得薛居正这等历史上证明过能力的理财、行政大才入中枢,户部这一摊子才能真正稳当,她也能从繁杂的钱粮细务中进一步解脱出来。
“盐铁推官……正七品。操行方重,不事苛察……桑维翰看人眼光还是有的。”
她沉吟着。盐铁推官主管一地盐铁专卖的征收、稽查,是个实务性很强的职位,容易出成绩,也容易得罪人。
薛居正能做到课额充盈而不事苛察,既能完成任务,又不滥用严刑峻法盘剥商民,这正是她所需要的那种务实、稳健、懂得平衡的官员。
“擢!必须擢用!”
石漱钰当即提笔,在奏疏末尾批阅:
“览卿所奏,甚慰朕心。洛阳经营,有劳卿多费心神。所荐薛居正,既蒙卿誉,必非凡品。
着即擢薛居正为户部郎中、左谏议大夫,即刻赴汴梁任职,协助户部侍郎刘遂清署理部务。望其勤勉王事,不负朕望与卿之荐举。钦此。”
户部郎中,是户部重要的司级长官,主管部分具体政务;左谏议大夫则是加衔,以示恩宠,也符合其谏”
之责。
一下子从七品地方佐官擢升至中枢五品、加四品衔,可谓破格提拔,既显示了朝廷求贤若渴、不论资历的魄力,也是对桑维翰识人之明的肯定,更能让薛居正感恩戴德,尽心效力。
批完薛居正的任命,石漱钰的思绪又转到了朝堂顶层的人事结构上。如今朝中,挂着同平章事头衔、有宰相之实的,只剩下三人了:
尚书左仆射、同平章事、宣徽北院使石绿宛;尚书右仆射、同平章事、宣徽南院使石雪;刑部尚书、翰林学士承旨、同平章事、开封尹、充东京留守和凝。
石绿宛、石雪是自己的绝对心腹,掌管机要,协助处理军政,忠诚能力皆无可挑剔。
和凝则是老臣,稳重务实,精通律令典章,且为人正直,在留守汴梁期间表现稳妥,值得信赖。
这三人组成的宰相班子,虽然人数比石敬瑭时期要少,但贵在精干、团结,且核心决策权牢牢掌握在自己手中。
“还需要再加宰相吗?”
她暗自思量。加宰相,可以平衡各方势力,分摊政务,但也可能增加内耗,降低效率。
目前北有契丹大敌,内有多事,正值用人之际,但首要的是决策高效、执行有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