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一,可调其部分精锐北上,协防雁门、代北,名义上是助其守土,实则分其兵力,使其老巢晋阳空虚。”
“其二,可派遣朝廷重臣或监军,前往河东协调粮草转运、督师助战,实则监视其动向,插手其内部事务。”
“其三,可责令河东诸州,加大钱粮征调,支援前线,消耗其府库,加剧其与地方矛盾。”
“最关键的是,”
石雪声音压低,“只要陛下能再次于正面战场,击败甚至重创契丹主力!届时,陛下威望将如日中天,势不可挡!
河东那些本就摇摆的州县,见契丹再败,朝廷威势无双,刘知远这颗大树还能不能遮风挡雨,他们心中自有掂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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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怕届时,不需陛下发兵,只需一纸诏令,甚至一道口谕,河东诸州便会争先恐后,易帜归顺!
刘知远纵有翻天之志,届时困守孤城晋阳,外无强援,内失人心,又能翻起多大浪花?”
石绿宛听了,连连点头,补充道:“所言极是。而且陛下莫忘了,河东通往中原的几处关键要道——东面的潞州、泽州,南面的晋州,如今皆在朝廷信重之将手中。
尤其是潞州、晋州,犹如两把钳子,卡住了刘知远东出、南下的咽喉。
只要这两处稳固,刘知远便难以将势力扩张出河东,一旦有事,朝廷大军可从潞州、晋州北上,直逼晋阳!
如今刘知远不敢公然反叛,也正是忌惮于此,忌惮陛下新胜之威。
只要陛下能再次击败契丹,携大胜之威,陈兵边境,遣使问责,甚至只需做出进攻姿态,河东内部,必生变乱!”
两人一唱一和,将战略思路梳理得清晰透彻。核心就在于:利用必然到来的契丹二次南侵,将刘知远绑上抗敌战车,以公义之名行削弱之实;
同时,石漱钰必须再次在正面战场击败契丹,以此无可争议的胜利,作为最终压垮河东离心势力的最后一根稻草,也是最大的一块砝码。
石漱钰听完,沉默良久,手指在舆图上晋阳处缓缓画着圈。石雪和石绿宛的分析,这确实是最稳妥、也最有可能成功的策略。
代价是,她必须再赢契丹一次,而且必须赢得漂亮。风险则是,万一她败了,或者战事不利,刘知远很可能趁机坐大,甚至与契丹暗通款曲。
“看来,关键仍在契丹,仍在朕能否再胜一场。”
她缓缓吐出一口气,眼中战意渐燃,
“耶律德光想将朕卖为娼妓,朕便让他再尝尝惨败的滋味!只要再胜他一阵,河东之事,便可水到渠成。”
她心中计议已定,顿感轻松不少。思路清晰了,剩下的便是执行与等待时机。
“对了,”
她忽然想起一事,语气转为关切,“今日王虎将军伤势如何?御医怎么说?”
石绿宛连忙回道:“回陛下,臣女午后刚去探视过。王将军外伤已开始结痂,但内腑震荡之伤,恢复缓慢,至今仍气虚体弱,起身便觉眩晕,需人搀扶,下地行走更是艰难。
御医说,恐还需将养一两月,方能勉强理事,若要恢复如初,驰骋沙场,非半年静养不可。”
石漱钰闻言,眼中闪过一丝痛惜与愧疚。王虎是为护她而重伤。
“用最好的药,派最好的御医守着。告诉王虎,好生养伤,朕的殿前司,还等着他回来执掌。
他不在的这些日子,朕亲自替他看着。”
她顿了顿,对石绿宛和石雪道:
“你们二人,日后也多去探望,代朕看看他缺什么,想要什么,一律满足。他是朕的股肱之臣,绝不可有失。”
“是,陛下。臣记下了。”
两人齐声应道。
“好了,河东之事,朕心中有数了。你们先下去吧,朕还有些事要思量。”
石漱钰挥了挥手。
石绿宛与石雪行礼退下。书房内重归安静,只余她一人。
她并未立刻处理政务,而是起身,走到书架,将柜子打开,里面没有金银珠宝,只整齐码放着几枚样式古朴、非金非玉的令牌,以及一些封存完好的卷宗。
她取出一枚令牌,令牌入手温凉,正面阴刻着“锦衣亲军”
四个古篆,背面则是一个复杂的、仿佛星图般的暗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