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起来吧,不知者无罪。赵夫人也是护家心切,何罪之有?是朕唐突来访,惊扰你们了。”
赵弘殷和杜氏这才战战兢兢地起身,垂手侍立,连大气都不敢喘。杜氏更是面红耳赤,羞愧得无地自容,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对了,”
石漱钰在正堂那张略显陈旧的榆木椅子上坐下,目光扫过屋内简单却温馨的陈设,仿佛随口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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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朕怎么不见赵将军的公子?他没与你一同回来用午膳么?”
赵弘殷连忙躬身答道:“回陛下,犬子匡胤,自北征归来后,仍在贺景思将军麾下听用,此刻应在城西军营中当值,故未归家。”
“哦,匡胤……”
石漱钰手指轻轻敲了敲椅子扶手,眼中掠过一丝奇异的光芒,那个名字在她心中激起涟漪。
她抬起头,看向赵弘殷,语气依旧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朕想见见他。赵将军,烦你去军营一趟,召他回来。就说……家中有些急事。”
赵弘殷心中更疑,皇帝为何突然要见匡胤?难道匡胤在军中惹了什么祸事?还是……他不敢多想,连忙躬身:
“是,臣遵旨!臣这就去!”
说罢,对妻子使了个眼色,让她小心伺候,自己匆匆出门,牵了马便向城西军营疾驰而去。
赵弘殷一走,屋内气氛更加微妙。杜氏手足无措地站在一旁,想给皇帝奉茶,又怕粗茶陋具唐突天颜;想找些话题,又不知从何说起。
石漱钰也不言语,只是静静坐着,目光若有所思地打量着这间充满生活气息的屋子。
就在这时,里间忽然传来一阵婴儿响亮的啼哭声,打破了令人尴尬的寂静。
杜氏如蒙大赦,连忙道:“陛下恕罪,这定是乳母没哄好妾身的幼子,妾身……妾身去看看。”
她说着,便要往里间去。
“无妨,”
石漱钰却站起身,“朕陪你一块去看看吧。正好,朕也想瞧瞧赵将军的幼子。”
杜氏又是一愣,皇帝竟要去看孩子?但她不敢违逆,只好躬身引路:“陛下请。”
里间布置得更简单,一张木床,一个摇篮。一个年轻乳母正手忙脚乱地哄着摇篮中嚎哭的婴儿。
杜氏上前,熟练地将孩子抱起,轻轻拍抚,哼着轻柔的调子,那孩子渐渐止住了哭声,睁着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好奇地打量着陌生的环境和不远处那位同样看着他的、气质非凡的女子。
石漱钰走近几步,看着杜氏怀中那个粉雕玉琢、约莫一岁左右的婴孩。孩子生得健壮,眉眼间已能看出几分赵弘殷的影子,但更加清秀。
“赵夫人,这孩子叫什么名字?”
石漱钰轻声问,语气中带着一种连她自己都未察觉的复杂。
杜氏忙答道:“回陛下,此子取名匡义,行二,今年刚满周岁。”
匡义……赵匡义!石漱钰心中一动,果然是他!未来的宋太宗赵光义!此刻,他还只是个在母亲怀中牙牙学语的婴孩,历史中那场扑朔迷离的烛影斧声、兄终弟及的皇位传承、乃至未来大宋的鼎盛与积弱……
一种极为奇异的感受涌上心头,那是穿越者面对活历史的震撼,是知晓未来者对命运轨迹的微妙触碰,也有一丝难以言喻的荒谬与宿命感。
“可否……让朕抱抱?”
石漱钰忽然开口,声音比平时更轻。
杜氏犹豫了一下,看着皇帝伸出的、纤细却稳定的手,终究不敢拒绝,小心翼翼地将孩子递了过去,口中叮嘱:“陛下小心,匡义有些认生……”
石漱钰接过这个沉甸甸、带着奶香和体温的小生命,动作有些生疏,但足够轻柔。
小赵匡义被换了个怀抱,似乎有些不安,扭动了一下,但并未哭闹,只是睁着大眼睛,懵懂地看着这个抱着他的、气息很好闻的陌生人。
石漱钰低下头,看着怀中婴儿纯净无垢的眼眸,手指轻轻碰了碰他柔软的脸颊。小匡义似乎觉得有趣,咧开没牙的小嘴,发出“咯咯”
的轻笑,小手无意识地挥舞着,抓住了石漱钰垂落的一缕发丝。
这一刻,朝堂的纷争、北疆的血火、权力的算计,似乎都暂时远离了。只有怀中这个真实的、鲜活的小生命,带来一种奇异的平静与恍惚。
她知道他的未来,他却不知她的来历。这种时空交错的荒诞感,让她心中五味杂陈。
逗弄了片刻,感觉孩子似乎又开始不安地扭动,石漱钰便将小匡义递还给眼巴巴看着的杜氏。杜氏连忙接过,暗暗松了口气。
回到正堂,又等了一盏茶的功夫,院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和赵弘殷略显粗重的呼吸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