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深深吸了几口气,强行将翻涌的怒意压下去,眼神重新变得冰冷而锐利。
“本宫这次,不罚你们。”
石绿宛猛地抬头,眼中露出难以置信的希冀。
“但是,”
石素月的声音毫无温度,“你和石雪,立刻、马上,去将宫里这些个不知所谓的太监,一个不落,全部送去净身房!给本宫从头到脚、里里外外,查清楚了!查完了,也不用回来,直接打发到浣衣局去,终身不得调离!若有半个走漏风声,或者查出他们有什么不清不楚的背景,你们俩,提头来见!”
“是!是!臣这就去!这就去!”
石绿宛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就要起身。
“慢着。”
石素月叫住她,“处置完这些人,你和石雪,给本宫滚回值房,针对眼下河北、河东、契丹、南方诸国的局势,各写一份详细的条陈奏疏来!要言之有物,要有切实的应对之策!若是让本宫不满意……你们就等着去跟那些俊俏太监作伴吧!”
“臣遵命!臣一定写好!”
石绿宛带着哭腔应下。
“还有,”
石素月揉了揉突突直跳的额角,想起那个同样功不可没的石五,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去告诉石五!他这个锦衣卫都指挥使,若是当得太清闲,还有闲心管本宫的私事,本宫不介意送他进宫,当个真正的太监总管!让他给本宫把眼睛擦亮了,精力用对了地方!杜重威在恒州有没有异动?刘知远在河东又搞了什么鬼?南方的吴越、唐、楚有什么新动静?还有那个香孩儿的来历,查得怎么样了?!让他给本宫盯紧了!再敢分心,本宫亲手阉了他!”
“是!婢子一定原话带到!”
石绿宛吓得一哆嗦,慌忙应下,见公主再无吩咐,这才连滚带爬、几乎是手脚并用地退出了垂拱殿。
殿内,重归寂静。石素月无力地靠向椅背,只觉得太阳穴一跳一跳地疼,心口也堵得慌。她抬手遮住眼睛,长长地、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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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都是……什么事啊!”
她石素月,杀兄囚父时没手软,引契丹兵时没犹豫,推行先军面对满朝反对时没退缩,却在自家后院,被三个最信任的心腹,联手演了这么一出令人啼笑皆非、又怒火中烧的荒唐闹剧!
是因为她是女子吗?所以她们便理所当然地认为,她也会有寻常女子的寂寞和需求,甚至需要用这种上不得台面的方式来排解?
还是因为她平日太过专注于国事,忽略了与这些身边人的沟通,以至于她们只能用这种愚蠢的方式来揣测圣意?
又或者,在这深宫之中,权力与欲望本就扭曲,任何一点风吹草动,都会被无限放大、解读,最终演变成这般光怪陆离的模样?
疲惫,深深的疲惫,夹杂着被冒犯的恼怒、对身边人的失望,以及一丝挥之不去的、身处权力顶峰却无人真正理解的孤寂,如同潮水般将她淹没。
她放下手,望着殿顶繁复的藻井彩画,眼神空洞。赵匡胤他爹刚刚安排好,未来的名将预订计划才开了个头,强军政策刚刚起步,内外敌环伺……
她有一千件一万件关乎生死存亡的大事要操心,可她的心腹,却在忙着给她找男宠!
“罢了……”
她摇摇头,强迫自己从这令人无语的闹剧中抽离。眼下,还有更重要的事。
她重新坐直身体,目光落在案头那份关于侍卫军初步整训的奏报上。赵弘殷……但愿你这个未来的宋太祖之父,能真的担得起这份重任,自己还得操心别让你儿子……将来有黄袍加身的机会。
至于石雪、石绿宛、石五……死罪可免,活罪难逃。这次,非得让她们长长记性不可!
春日的阳光透过窗棂,暖暖地照在她冰冷而坚毅的侧脸上。只是经此一遭,她或许会更清醒地认识到,在这条孤绝的路上,她所能依靠的,或许终究只有自己,和那即将成型的、冰冷的刀锋。
至于温情与理解,哪怕是来自最亲近之人的,有时,也不过是一场令人啼笑皆非的误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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