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虎第一个振臂低吼。
“没有!!”
台下响起一片压抑的、却充满力量的回应。
“今夜!”
石素月“锵啷”
一声拔出腰间横刀,雪亮的刀锋在火把与雨水的映照下,反射出令人心悸的寒光,直指阴沉的天穹,“本宫并非为一己之私欲造反!而是要拨乱反正,清君侧,正朝纲!为我们殿前司数千弟兄,杀出一条生路!为这煌煌大晋,扫除奸佞,还天下一个朗朗乾坤!”
她刀锋前指,目光如炬:“目标,明德门!人衔枚,马裹蹄!不准发声,不准恋战!破门之后,直扑崇元殿,擒拿奸佞!”
“愿随殿下者,当效死力!不愿者,此刻放下兵器,自行离去,本宫绝不为难!但若留下,便需令行禁止,生死与共!”
短暂的死寂之后,是如同火山爆发般的回应:
“誓死追随殿下!”
“拨乱反正!清除奸佞!”
王虎大步上前,单膝跪地,抱拳怒吼:“末将王虎,愿为殿下前驱,万死不辞!”
“好!”
石素月收刀入鞘,声音恢复冷静,却带着更强的穿透力,“王虎!”
“末将在!”
“由你统领前军,猛攻明德门!务必速战速决!”
“得令!”
“其余诸将,各率本部,紧随其后!铁浮屠、拐子马,听我号令行事!”
“遵命!”
没有震天的战鼓,没有喧嚣的呐喊。二千四百名白缚精兵,如同暗夜里涌动的沉默潮水,在王虎的率领下,悄无声息地融入了汴梁城湿冷而漆黑的街巷之中。
他们口中衔着木枚,战马的蹄子也用厚布包裹,脚步踏在积水的青石板上,只发出沉闷而整齐的“沙沙”
声,迅速而坚定地向着皇城明德门的方向涌去。
这支死亡的洪流,在雨夜的掩护下,直扑帝国的权力心脏。
皇城,明德门。
左神武统军皇甫立按例在宫门下钥前进行最后一次巡视。他年近五旬,身材不算高大,面容敦厚,眼神里透着武人少有的温和与谨慎。
他出身将门,素以恪尽职守、行事稳妥着称,也因此被石敬瑭委以宿卫宫禁的重任。此刻,他望着阴沉如盖的天色和那似乎永无止境的雨丝,眉头微蹙,对身旁的副将吩咐道:“雨势不小,天色也黑得厉害。叮嘱弟兄们,越是这种时候,越要打起十二分的精神,仔细巡查,不可有丝毫懈怠。按时落钥,落钥后再次检查门闩巨锁,确保万无一失。”
“将军放心,”
一名跟随他多年的校尉笑着应和,“这等鬼天气,连只野猫都懒得出来蹦跶。弟兄们都醒着呢,出不了岔子。”
皇甫立点了点头,目光却依旧不由自主地投向宫城外那片被黑暗和雨水笼罩的街巷。不知为何,他心头那股隐隐的不安非但没有散去,反而随着夜色的加深而愈发清晰。
这雨夜,太静了,静得有些反常,仿佛暴风雨来临前那令人窒息的死寂。他下意识地握紧了腰间的剑柄,冰凉的触感让他稍微安心了些。
然而,就在宫门守军接到指令,开始合力推动那两扇象征着皇权尊严、重达千钧的朱漆宫门,准备落下碗口粗的门闩和巨大铜锁的那一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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异变,在瞬息之间爆发!
原本死寂的黑暗,如同被投入巨石的平静湖面,骤然炸裂!震耳欲聋的喊杀声毫无征兆地冲天而起,压过了风雨之声!
无数黑影如同从地狱深渊爬出的恶鬼,臂缚刺眼的白布,手持闪烁着寒光的利刃,从雨幕中、从街角的阴影里疯狂涌出,形成一股不可阻挡的洪流,向着尚未完全合拢的明德门猛扑过来!
“敌袭——!关城门!快!快关城门!!”
皇甫立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头皮瞬间炸裂,他几乎是凭借本能,嘶声怒吼出来,同时“仓啷”
一声拔出佩剑,剑锋在雨水中划过一道凄冷的弧光。
守门的禁军士兵被这突如其来的袭击彻底打懵了!他们承平日久,何曾见过这等阵仗?仓促间,数十名士兵奋尽全力试图将沉重的宫门合拢,但那缝隙岂是顷刻间能够弥合?
殿前司的步兵,乃是石素月倾注心血、按照边军悍卒标准操练出的精锐,此刻更是抱定了不成功便成仁的必死之心!
冲在最前的,皆是军中选拔出的敢死之士,他们面目狰狞,眼中闪烁着疯狂的光芒,甚至根本不格挡砍来的刀剑,直接用身体、用肩膀死死卡入门缝之中,任由锋利的刃口切入皮肉,鲜血瞬间飙射,混合着雨水将宫门染红,也为后续的同袍争取到了那决定性的、宝贵的瞬息!
“顶住!给我顶住!长枪手上前!弓弩手!上城墙!放箭!快放箭!”
皇甫立目眦欲裂,亲眼看到一名叛军被数杆长枪刺穿,却仍死死抱着门框,他挥剑砍翻一名刚刚挤入半扇门内的叛军,温热的鲜血喷溅了他一脸,与冰凉的雨水混杂在一起,腥咸刺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