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抱怨,或是“转达”
一些来自魏州的、“忠贞将士”
对中枢调度不公的“微词”
。
石敬瑭有时听着,不置一词;有时则会烦躁地打断。但他并未斥责刘处让。这种默许,无疑助长了刘处让及其背后势力的气焰。
而桑维翰与李崧,则开始了他们的反击。他们虽在明面上不再直接与刘处让冲突,但在政务处理上,却更加雷厉风行,尤其是对涉及杨光远及其关联势力的奏请,核查得格外严格,合乎制度的,迅速办理;稍有逾越或含糊之处,则坚决驳回,并附上详细条陈,直送御前。
同时,御史台几位素来与桑、李亲近,或本就对武将跋扈不满的御史,也开始上疏。他们不再直接攻击杨光远,而是弹劾与杨光远过往甚密、或在魏州军中有劣迹的几个中层将领,罪名或是“贪墨军饷”
,或是“纵兵扰民”
,证据颇为扎实。这显然是敲山震虎,意在剪除杨光远的羽翼,警告他不要太过分。
一时间,双方的较量从朝堂之上的正面冲突,转入了更加隐秘、却同样凶险的文书往来、政务角力和互相揭底之中。整个帝国的官僚机器,似乎都在这场高层斗争的牵引下,发出了沉闷而紧张的摩擦声。
我置身于这漩涡之中,每日依旧埋首于三司的账册文书之间,却如同行走于薄冰之上。我知道,每一份从三司发出的钱粮调拨文书,都可能成为双方攻讦的武器。我更加严格地要求三司各房,所有文书必须流程清晰,记录详实。我甚至亲自复核发往魏州及河北诸军的重大批文,确保数字精确,理由充分,格式规范,不留任何可供指摘的瑕疵。
小绿和小雪也被我调动起来。小绿心细,负责协助我核对各类账目数字;小雪则对地理、军制有所了解,我让她暗中留意魏州方向粮草转运的路线、时间以及护军配置,以防有人在运输环节做手脚,构陷三司。
这日傍晚,我正在灯下查看一份关于盐税亏空的奏报,忽听门外传来小雪略显急促的声音:“殿下,右金吾卫石将军来了。”
我心中一凛。石重贵?他此时来三司衙门做什么?“请兄长进来。”
我放下笔,整了整衣袍。
石重贵一身常服,却依旧掩不住军旅之气。他走进值房,目光锐利地扫过屋内堆积如山的案卷,最后落在我身上。“小妹还在忙碌,真是辛劳。”
他语气平淡。“份内之事罢了。兄长今日怎得空来我这钱谷俗吏之处?”
我起身相迎,示意小雪看茶。“路过,见灯还亮着,便进来看看。”
石重贵在客位坐下,接过茶盏,却不喝,“近日朝中颇不宁静,魏州那边,更是暗流涌动。杨光远……可不是什么懂得收敛的人。”
我心中一动,面上不动声色:“边将骄纵,历来有之。陛下圣明,中枢诸公自有应对之策。”
石重贵看了我一眼,那目光似乎能穿透人心:“小妹掌管天下钱粮,身处要害之地。如今风波乍起,你这三司使的位置,怕是很多人盯着。尤其是……与魏州相关的账目。”
他话中有话。我谨慎答道:“三司账目,皆按制度而来,一笔一笔,清楚明白。纵有人盯着,也无妨。”
“哦?”
石重贵微微挑眉,“若是有人不想让它明白呢?若是有人,只想从中找到他们想要的‘明白’呢?”
我心中一沉。他是在暗示,杨光远和刘处让可能会在账目上做文章,甚至伪造证据?“兄长此言……”
“我只是提醒小妹。”
石重贵打断我的话,声音压低了些,“杨光远经营魏州多年,其军中、府中,乃至这汴梁城里,替他说话、替他办事的人,不在少数。有些人,或许就在你这三司衙门之内,也未可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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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心驶得万年船。”
他说完,放下茶盏,起身道:“天色已晚,小妹也早些歇息吧。如今这汴梁城,风雨欲来,你一个女子,身处这等位置,不易。”
他朝我点点头,转身大步离去,留下我一个人在灯下,心中波澜起伏。
石重贵的话,绝非无的放矢。他掌管右金吾卫,负责京城巡警戍卫,消息必然灵通。他这是在警告我,杨光远的势力可能已经渗透到三司,甚至我身边?
我立刻唤来小绿和小雪,神色严肃地叮嘱她们:“自今日起,所有涉及魏州及河北军镇的核心账目、批文,一律由我亲自复核用印,原件归档后,非我手令,任何人不得调阅。你二人经手之事,亦需绝对保密,尤其是与军需、粮草相关的数字,绝不可对外泄露半分。”
二女见我神色凝重,皆知事关重大,郑重应下。
果然,不出石重贵所料,数日之后,更大的风波再起。这一次,发难的地点并非朝堂,而是通过直达御前的密奏。
一份不知来源的奏章,被直接送到了石敬瑭的案头。奏章中详细罗列了去岁至今,发往魏州的天雄军饷银、粮秣、春衣、赏赐等各项数额,并言之凿凿地指出,其中有多笔款项与三司记录、以及魏州实际收到的数额不符,存在巨大亏空!
奏章暗示,这巨额亏空,若非三司官员贪墨,便是被中枢某些人截留挪用,而最终责任,自然指向了负责审批的李崧和桑维翰,以及总领三司的太平公主石素月!
与此同时,另一封来自魏州杨光远的奏表也“恰巧”
送到。杨光远在表中痛哭流涕,诉说军中粮饷不足,冬衣短缺,将士饥寒交迫,怨声载道,甚至已有小规模骚动。
他将所有责任都推给了“中枢调度不力”
、“文书拖延”
,并再次隐晦地抱怨,收到的物资与朝廷批文所言数目相差甚远,恳请陛下明察,以免酿成大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