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黎明忽然不知该接什么,只是垂着眼帘站在原地,听着海棠树枝头一滴残留的雨水落进青石缝里的声音。
祁昭抬头看了他一眼:“明日我要进宫一趟,跟父皇商议明年改元大赦的事。”
“大赦令是祖制,父皇不会轻易废止,但可以修改具体的减等范围。”
“那些太傅旧案中被判死罪、重罪的人,我会让他们留在大赦名单之外。”
纪黎明抬起头:“殿下能做到吗?”
“能不能做到,要看怎么跟父皇说。”
祁昭合上书站起身来。
“我手里有这些年所有涉案官员的完整卷宗,每一份都附了他们的认罪供词和涉案数额。”
“把这些摆在父皇面前,再由我亲自陈述‘大赦若放过这些人,等于纵容贪腐死灰复燃’的道理,父皇不会听不进去。”
春日的阳光从廊外斜斜照进来,落在她月白色的衣袍上,泛着一层柔和的光晕。
纪黎明看着她逆光而立的身影,忽然觉得她离那把龙椅,又近了一大步。
三日后的傍晚,宫中传来消息。
圣上正式批复了明年的改元大赦令草案,将“贪墨国税、侵吞军费、私藏军械”
三类重罪排除在大赦范围之外。
消息传出,太傅旧案的百余在押人员中,有近一半人失去了减刑的可能。
这道批复被誊抄成正式文书往各部时,天色已经黑了。
纪黎明站在别院的书房里,将那封誊抄件放在案上,看了很久。
然后他在书案前坐下,重新研墨铺纸,开始写一份新的奏议提纲。
这一次,标题是:“论女子承继大统之可行与必然”
。
———
“纪大人,殿下请您过去一趟。”
素心突然过来。
纪黎明放下笔,起身整了整衣袍,跟着素心穿过回廊,进了祁昭的书房。
祁昭坐在案后,面前的灯盏下摊着一幅地图。
她头也没抬,只扬了扬下巴示意他坐下。
“看这个。”
纪黎明走到案前,低头看去。
地图上画的是大周边境,西北角有一处被朱笔圈了出来。
“凉州。”
纪黎明认出了那个地方,“殿下为何忽然看凉州?”
祁昭终于抬起头来:
“今早收到的急报。凉州驻军统领病故,位置空出来了。”
她顿了一下,指尖在地图边缘轻轻划过:“朝中现在有两个人盯着这个位置。”
“一个是兵部侍郎举荐的旧部,另一个是淑妃宫里一个老太监的侄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