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這裡,沈千更是心驚,苦笑一聲,他不由搖頭嘆道:「原來在六年前,你就已經步步為營,一步步布好了局。」
聞言,顧安年手一顫,緩緩垂下眼帘。
沈千抽出她手中的狼毫,飛快寫到:「希望你的決絕,能延續到明日亥時,不,應該是延續到離開京城。」
「先生放心。」顧安年抬眼笑望向沈千,臉上的笑卻比哭好看不了多少。
顧安年在茶樓並未多留,與沈千商議完後,她便帶著福祿回了王府。
當晚,聽了福祿毫無所獲的稟報,宋祁緊皺的眉久久沒有鬆開。
九十八、被劫
有時候,有些事即便不是不得以而為之,卻依舊要去做。
顧安年知道自己的想法很危險。
假裝被綁架,然後明知不可卻依舊在京城停留,直到尋到顧安錦的蹤跡,再暗中跟著顧安錦一起離開。宋祁是聰明人,又是或多或少了解她的人,這樣的做法,無疑是在給宋祁提供抓住她的機會。
可是,她卻只能這樣做,因為只有以嫡姐為藉口,她才能有離開的決心。
其實,她是在賭,賭宋祁是選擇讓她離開,還是不顧她的意願,將她強留在身邊。
這個天下很大很遼闊,但是,以宋祁的力量,要找一個人卻並不是難事。即便沈千能夠護住她,她卻不想給宋祁惹來太多的麻煩,她也不想日後躲躲藏藏地過日子。
是以,這樣的做法雖不可取,卻是她認為最恰當的做法。
她要看宋祁是否願意放手。
大年初三這一日,宋祁一直在書房忙碌。
一大早,周勝並朝中幾個大臣,以及宋祁府上的幕僚便都聚在了書房裡,一群人連午膳都未曾用過,也不允許下人送點心茶水進去,直到天邊泛黃,才一個個神態疲憊地出了來。
顧安年依舊是吩咐丫鬟們在書房旁的暖閣里備了茶水點心,然今日卻沒有人有心思在王府多做停留,一行人一出書房,便立即神色匆忙地告辭離開了,就連周勝也不例外。
顧安年知曉他們商議的事定是事關重大,是以便不詢問一字半句。
宋祁依舊在書房裡,顧安年如往常那般將點心送進去,他不過匆匆用了一些,兩人剛說了幾句話,便又有一個武官模樣的中年人匆忙進了來,只是見顧安年在,即便神色焦急,那人卻並未開口。
宋祁望了那人一眼,轉對顧安年道:「你想留下,還是先出去?」
這是讓顧安年選擇,只要顧安年說一句想留下,他不介意讓她知曉一切。
顧安年遲疑了片刻,終是搖搖頭,道:「王爺忙吧,妾身先回房。」說罷福了福身,留下點心,帶著青蓮出了書房。
她是好奇,但是也不想太過多管閒事。
這一次,書房門一關,又是好半晌。
烏金西沉,天邊的晚霞已失了絢爛,天空從灰藍色,漸漸變成了黑色,夜幕降臨。
已是晚膳時分,華燈初上,王府里燈火輝煌。
顧安坐在墨軒閣主屋的小hua廳里,直到桌上她特意吩咐廚房按照宋祁的喜好備好的膳食失了溫度,她才開始動筷。
方才已經有丫鬟秘密來報,道王爺臨時有事,已經出府去了,讓她不用再等,先用膳。
心裡不難受是假的,在離開前的最後時光,她卻連宋祁的面都見不到。
只是,她不怨誰,也不能怪誰,畢竟這是她自己的選擇。只是心中,卻依舊不可抑制地湧上了濃重的淒涼之感。
今日的夜異常的黑沉,連月光與星光都顯得十分微弱。
寒冷的冬夜,府中除了守夜的下人,大多都已安然入睡,忙碌了一日的王府安靜了下來。
柔軟寬敞的大床上,顧安年躺在沒有幾分溫度的被窩裡,聽著窗外呼呼的風聲,以及不遠處隱隱約約傳來的打更的竹梆子聲音,呆滯地望著跳躍的燭火好一會,而後緩緩爬起身。
戌時方過,亥時已到。
從衣箱裡翻出一套平日未曾穿過的,顏色樣式都極為簡單的衣裳換上,顧安年就著昏暗的火光,細細打量這住了半年多的房間。
視線一一掃過雕hua的楠木桌,舒適的軟榻,小巧的香爐,垂落的簾幔,華美的黑玉雕hua玉蘭屏風,精緻的金漆燭台,平滑油亮的的書桌,以及衣籠箱櫃,這屋裡的每一樣擺設,她都熟悉非常,畢竟是生活了半年的地方,這裡已經包含了她太多的回憶。
她想,即便是離開了,她也不會忘記這裡。
最後,視線停留在了華貴的梳妝檯上。
紫檀木的梳妝檯,檯面上與抽屜里擺放著八寶錦盒,盒子裡是各式各樣、最穎精緻的珠寶飾和胭脂水粉,她記得,屜子裡還有宋祁的那枚羊脂白玉的螭龍玉墜,那樣象徵身份的物事,他卻給了她做把賞的玩物。
現在想來,在王府的這半年,是她重生以來,甚至是她兩世以來,過得最輕鬆快活的日子,卸去了大部分的偽裝,她恣意地笑過哭過,還有那一份毫無保留的寵溺,這樣的日子,無疑是讓人留念不舍的。
然而即便再不舍,她卻終究要舍下。
這兩日經常在想,如果宋祁不是高高在上的逸親王,或者只是一個無權無勢的閒散王爺那麼,她會選擇忘記對先生的承諾,自私地留下。
但是假設終究只是假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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