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寧秋霜又換了一歌唱起來,宋璟不著痕跡地皺了皺眉,含笑打斷她,柔聲道:「秋霜,你所唱的曲子本宮從未聽過,如此天籟,不知是何人所作?」
被打斷雖然讓寧秋霜心中有些不悅,然聽到宋璟話語中的誇讚之意,她又得意起來,矜持一笑,微紅著臉低聲道:「三皇子過獎了,此乃秋霜所作,登不上大雅之堂的。」
宋璟的第一反應是不信,但是又確實不曾在其他地方聽過,便也就不聲張,略一思索,突然道:「本宮前些日子曾聽過一極其絕妙的曲子,秋霜見多識廣,對曲譜造詣極深,想必應也曾聽過。」
對於宋璟誇獎別人的行為,寧秋霜十分膈應,她抿了抿嘴角,有些不高興地問:「那曲子叫何名字?」
宋璟見她面色不愉,眼底閃過冷意,卻仍是柔聲笑道:「本宮不知曉曲名,曲調倒是還記得幾分。」說罷輕哼起來,正是那日他跟蹤宋祁,聽到顧安年彈的那《水調歌頭》。
寧秋霜一聽這熟悉的調子,登時瞪大了眼,不可置信地急切問道:「這曲子三皇子殿下是在何處聽到的?!」就差撲上去抓著宋璟的肩膀搖晃了。
又一個穿越者啊,這次她一定要找到!
宋璟心中驚訝,他只是隨口問問,卻不想寧秋霜真的知曉。心中微沉,他編了個謊言,道:「是先前去西南巡查,在一家茶館所聞。」
聞言,寧秋霜臉上閃過失望,過了好一會,才幽幽道:「這曲子名喚《水調歌頭》,是有詞的。」
宋璟眼前一亮,追問道:「秋霜可知那詞……」
不等他說完,寧秋霜點點頭,吟道:「明月幾時有,把酒問青天,不知天上宮闕,今夕是何年。我欲乘風歸去,又恐瓊樓玉宇,高處不勝寒,起舞弄清影,何似在人間……」
宋璟凝神細細品味,只覺詞中意境飄渺悠遠,豁達之中又隱含眷戀之意,與那花叢中淡然輕笑的容顏聯想到一切,不由令人心動神往。
而宋璟腦中那花叢中彈琴之人,此時正蹲在樹下毫無形象地刨蘑菇,威嚴的大王爺則蹲在樹杈上掏鳥窩……
六十七、大雨將至
「好了沒有啊?這都多久了,你還沒有好啊。」宋祁一手托著鳥窩,一手扶著樹幹,一腿曲起坐在樹幹上,低頭問下面的顧安年。
「有點耐心好不好?我還沒有念到十,你就已經問三遍了!」顧安年抬頭狠瞪了頭上的人一眼,嘀咕:「挖個蘑菇我容易麼我。」
「你再不快點,我手裡的蛋都要孵出來了。」宋祁顛了顛手裡的鳥窩,挪揄道。
「那敢情好,烤小鳥比鳥蛋好吃,你慢慢孵吧,孵出來我一定恭恭敬敬稱你一聲鳥叔。」顧安年毫無壓力反擊,雙手刨開埋在蘑菇根部的泥土,把三根手指粗的蘑菇小心翼翼拔出來。
可惜宋祁不知道鳥叔的知名度,只以為顧安年只是單純開他玩笑,遂大笑著反駁道:「哈哈哈,我是鳥叔,你不就成了鳥嬸?」
顧安年抽抽嘴角,突然覺得代溝隔閡什麼的太深了,完全的雞同鴨講。
將挖出來的蘑菇放到鋪在地上的手帕上包好,她站起身拍了拍身上沾到的泥土,抬了抬下巴,道:「走了,還蹲上面,真要孵蛋啊?」
宋祁咧咧嘴,直接一躍落地,拖著鳥窩瀟灑地轉了個身,問:「下面要作何?」
不得不承認,即便是拖著鳥窩,那小樣還是很帥的,顧安年撇撇嘴,掂了掂手裡的蘑菇,說:「所謂山珍野味山珍野味,就是要山珍搭配野味,滋味才是最美妙的,現在兔子野雞那些有其他人打。我們弄點素的就行了。光是有蘑菇是不行的,我們再找找看其他的。」
宋祁斜眼懷疑地盯著她手裡提著的小布兜,揚了揚眉問道:「你確定這麼點東西夠我們所有人吃?塞牙縫麼?」
顧安年攤手:「我可沒說要和其他人分享,你要是嫌少,也可以選擇不吃。」
「……」宋祁抽了抽嘴角。眼珠一轉,笑道:「這樣的好東西,我自然捨不得吃,就想著留給你吃。」
顧安年瞪他一眼:「不用你留我也有的吃!」又煩躁地擺了擺手,催促道:「快點快點,磨磨蹭蹭的,等會午時了我們都回不去。」
「我也很想快點,可你看,這么半天了,你才找到了這麼一小兜。你確定還要繼續找?不如換點其他的吧。」宋祁又指了指顧安年手裡提著的小布兜,時刻提醒著她付出與收穫的不成正比。
經宋祁這麼一說,顧安年這才發現因為蹲的太久,腰腿都有些酸痛了,掌心也是火辣辣地疼。攤開五指。這才發現握著樹枝刨了半天泥的手心。不自不覺間已經被粗糙的樹枝磨得有些紅腫了,幸好的是沒有破皮。
宋祁也看到了,忙拉過她的手微皺著眉頭吹了吹,滿眼的心疼,嘴裡訓斥道:「就說你是大小姐的命了,還自找這麼些罪受,你要喜歡吃這些東西,叫下人上山來采就是了,何必親自動手。」
「你說得對。」顧安年認同地點頭,「過慣了嬌生慣養的日子。難免對鄉野生活會有幾分好奇,但偶爾體會一下就行,多了我肯定受不了。」她晃了晃微紅的手心,臉不紅氣不喘地道:「我可不想受這些罪,我果然是過好日子的命。」
「你倒是實誠。」宋祁不由好笑,他還是第一次見有人這般理所當然,理直氣壯地說喜歡榮華富貴的生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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