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方才,在前厅见过了镇抚司的人。兀良哈,就是前日里中箭的那个。他将帕子还了你,还说前日大婚,你怀中揣着剪刀。”
他没继续说下去,着意看她。
“你我成婚仓促,婚仪草率,还在当日出了如此差错,我却不知,还对你…”
沈绣想抽回手,他把她手握住了,挣脱不开。
“但既已成了夫妻,有些事,还是早些摊开讲为好。”
他嘴唇干涸,但还是说下去。
“沈绣,你恨我么?”
“啊?”
她惶惑眼光变得清亮,继而两道弯眉下眼睛笑成月牙,一望见底。
“不恨。”
苏预听见这话,却并未如想的那般轻松。或者说,他从未期待、从未设想过。正如从前见到的所有被俗事蹉跎、深锢红尘的男男女女。无非是从见色起意到相看两厌,直到兰因絮果。
但她不怨不喜、静如一池春水,偶尔生起涟漪,却不过是被他所激起的微波,沉淀下去澄清如昨,风浪未平的只有他,而已。
三年前,他在京师甘露寺里发过愿:随缘消旧业,更不造新殃。
而如今患得患失、刨根问底又是在做什么。
苏预深呼吸,努力遏制烦乱心境。少顷,目光恢复往日平淡。
“如此便好。”
他听见自己这么说。
“南京是旧党所居,民风善讼,我知道乡野风闻苏家攀附了权监,这门亲事结下,许是对你多有为难。但你只需晓得,我并未如他们所说那般不堪。若是某日你不愿再承这恶名”
,他停顿:“便可和离,随你另择良人。”
她又不说话了。苏预被莫名心绪搅得烦难,几乎要抽身离开,而就在他放手之前,沈绣将他的手轻带过去,倒显得他瞻前顾后、斤斤计较。
“大人知道沈家从前是如何败落的。”
沈绣还是一派淡然,他的注意却在被握住的手上。这手与他相比竟这么小,纤长、柔白,稍不注意就会折断。
人们常说过刚易折。若是当年风雨摧急,她也会折断么?
“六年前,我父亲辞官归乡,重开医馆。借着当年沈家金创方的牌子,与祖母所传的《脉经》口诀,在乡里传开名声。州府的人也时时延请他去看诊。他常说行医问诊不分贵贱、兴亡继绝乃是大善。但那年湖广遭旱,大旱之后便是时疫。”
她娓娓讲:“州府拨了三千两白银,并特令我父亲主持开设慈济医馆,并于县衙近处新建大宅,安置病患、采买分发汤药。”
参考明初地方州县“惠民药局”
相关史料,具体可见《明史·职官志》:““惠民药局、僧正司在与国寺,道正司、申明亭、旌善亭俱在州治前”
、“洪武三年置惠民药局,府设提领,周设官医。凡军民之贫病者,给之医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