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百忍双目赤红,嘴唇剧烈蠕动,想要反驳,喉咙里却像塞满了带刺的杂草,不出半点声音。
他的内心深处,正经历着前所未有的撕裂。
那隐藏在灵魂深处的神性,高高在上地俯瞰着一切,告诉他:凡人皆为蝼蚁,这等污秽的娼妇,死不足惜,何须怜悯?
可作为“张百忍”
这二十多年来的人性,却在疯狂反噬。
他脑海中不断闪过阿月在寒冬腊月为他洗衣冻裂的双手,闪过她端来热腾腾白面饺子时那讨好的笑脸。
吃着女人的血肉,却嫌女人脏。
这等行径,连他自己都觉得令人作呕!
神性与人性的疯狂碰撞,让张百忍头痛欲裂,他双手死死抱住脑袋,喉咙里出痛苦的嘶吼,指甲在头皮上抓出条条血痕。
“别……别怪夫君……”
就在这时,泥水里传来微弱沙哑的呢喃。
阿月艰难地撑起满是鲜血的身体,哪怕肋骨断裂,哪怕脏腑碎裂,她依旧拼尽全力,朝着姜阳的方向连连磕头。
“大人……求大人别为难他……”
“是我下贱……是我自己要去的……夫君他不知情,他清清白白,他是个读书人啊……”
阿月的额头磕在尖锐的石块上,鲜血混着泥水流淌,那张蜡黄的脸上却满是病态的执拗与乞求。
到了这个地步,她想的依然是维护张百忍那可笑的尊严。
姜阳看着这一幕,眼底流露出一丝悲悯。
他抬起手,直指地上的阿月,冲着张百忍厉声暴喝。
“张百忍!睁大你的狗眼好好看看!”
“看看这个被你视为污秽的女人,为了你那可笑的清高,究竟付出了什么!”
“你所谓的一尘不染,全都是踩在她的骨血上粉饰出来的!”
这声暴喝,彻底击碎了张百忍灵魂深处最后那层虚伪的神性外壳。
“啊!!!”
张百忍双膝跪地,仰天出一声凄厉悲凉的长啸。
人性,在这一刻彻底冲破了天道定下的无情枷锁!
他连滚带爬地扑进泥水里,一把将血肉模糊的阿月紧紧搂入怀中。
“阿月……阿月!是我错了……都是我不对!”
张百忍浑身颤抖,滚烫的泪水夺眶而出,大滴大滴砸在阿月满是污垢的脸上。
这位曾经高坐三十三重天、视万物为刍狗的三界至尊,终于在这泥泞的凡尘中,流下了属于人的眼泪。
阿月靠在张百忍怀里,感受着那久违的温度,看着那双为她流泪的眼睛。
她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