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惇雖然考中了,但從小就被稱為天才,學識過人的他,非常羞恥自己輸給了侄子,雖然他侄子比他大十歲。於是他扔掉了進士的敕誥,嘉佑四年再次參加科舉考試,名列第五,才肯罷休。
三人聊著聊著,幾乎把各自的老底都聊通了,王弗站在蘇軾身邊靜靜聽著,這章惇除了最開始有些不太禮貌之外,真的是完美得沒話說的一個人。不論家世、才學、相貌還是品行,都是很拔尖的,就是不知道後來受了什麼刺激,竟成了那樣一個狠毒的政客。
到後來,反而是章衡注意到了王弗,指著她問蘇軾:「這是尊夫人麼?」
王弗便順勢行禮問好:「奴家王氏。」
王弗生得漂亮,嗓音也甜美動人,兩人卻是目不斜視,端端正正地回了禮,稱呼她為「弟妹」,看來都是正人君子,蘇軾與之相交,暫時還沒什麼壞處,便由他心意吧。
已經夜深了,他們也不可能站在橋上聊一夜,章惇的邀請蘇軾也推辭了,只是互相留下了住址,約好過幾日再在樊樓相見,便各自回家了。
路上,蘇軾興致勃勃地與王弗說起兩個朋友的事情來,王弗不想給他潑冷水,卻也忍不住提醒了兩句。
「娘子多慮了,章兄不會是壞人,不過我會小心的。」
「不是什么小不小心的問題,你只需要記得一句話,我還在你身邊,你就不能太過坦率,把我們的底細全都告訴旁人。」說真的,要防住蘇軾過於坦率熱情的交友風格,基本是不可能的事。
「還有,若是去樊樓赴宴,不許看旁的女子,誰都不行。」
「好大一股陳醋味,誰家的醋罈子打翻了?」
「你家的。」王弗十分淡定地回他,令人毛骨悚然的目光盯住了他的眼睛。
這要是換了旁人的夫人盯著自家夫君,如此「脅迫」,恐怕夫妻倆要鬧得天翻地覆了,然而王弗和蘇軾不一樣。蘇軾根本沒膽子在這種情況下與她對視,不自然地摸了摸自己的鼻頭,「阿嚏」一聲,果斷攬住王弗的肩頭,開始哄她。
「我家的,我家的,我家陳醋最香醇,哈哈哈——」
待兩人回了家,家裡各處的燈都熄滅了,只有路旁的石燈還點著。值夜的婆子在廚房嘮嗑,兩人叫了水洗過澡便睡了。
「十娘,睡了嗎?」
「沒……」
「是為了明日的覲見擔憂?」
「嗯。」
一瞬間整個屋子只剩下了兩人的呼吸聲,王弗靠在蘇軾懷裡,他的心跳也在加快。
說到底王弗是個和平時代成長起來的普通老百姓,從未想過有一天會跟一個手掌天下百姓生死大權、談笑間伏屍百萬的君王相見,說一點都不緊張,那都是假的,就連蘇軾,也挺激動的呢。
「隨遇而安,不必勉強。」蘇軾這樣安慰著她。
「好。」王弗抱住蘇軾,從他滾燙的身體上尋求到了一絲勇氣。
最終這次覲見波瀾無驚,仁宗不負他的廟號,當然他現在不會被人們稱作「仁宗」,所有人都稱他為「官家」,這是一個很親近的稱呼。
仁宗和曹皇后私底下接見了王弗,對於王弗,他們有太多的疑惑不解。比如王弗到底是不是「仙人」?她還會些什麼驚世駭俗的東西?她對待本朝君臣的態度如何?諸如此類的問題,卻都在見到王
弗的一瞬間釋然。
她還是個孩子。
鄭為和羅川都陪在一旁,王弗向仁宗和曹皇后行禮後,也與他們打了招呼。
「盼卿久矣。」
「願不負官家所望。」王弗抬起來,平視著眼前的君王和皇后,他們穿著樸素的衣服,身上沒有別的華貴飾物,如同天底下最普通的夫妻一般。
「卿所制白藥、麻沸散等藥,交由內府醫官看過,其效驚人,若是用在軍中,再配合你與鄭大夫總結出來的外科手術技巧,軍中死傷兵士人數將大減,卿功不可沒。」
「十娘所制織機、紗車,也讓許多女子多了一種謀生的手段,交由銀星和市買賣,遼人和西夏人果然愛不釋手,不惜巨資求購,想必過不了幾年,他們的國力也會因此大大削弱,真是利國利民的好主意!」
兩人輪番誇讚了王弗的功績,感慨萬分,一切的轉折,來自那個冬天,從范仲淹所轄的鄧州,送來了蜂窩煤和水泥。在得到越來越多的好處後,他們漸漸有了更多的奢望,希望那個蜀地的小娘子無所不能,再拿出些有用的東西來。
王弗並沒有辜負他們的期望,她帶來了一些簡單機械的圖紙,一些關於船舶製造的技術理論,還有來自海外的簡單資源分布信息。
「另外,這裡,是我們王氏的農科學生研究出來的型水稻種子,具有穗大飽滿、抗倒伏和一些病蟲害的能力。」雖然產量遠不如真正的雜交水稻,但相較於本世紀的水稻,它們是領先於世界的。
第126章
仁宗和曹皇后都十分高興,對這稻種,他們期盼已久,因為糧食是立國的根基,如果真的能夠提高水稻產量,那百姓離衣食無憂的日子也就更近一步了。
宮人將稻種收下,曹皇后忽然走過來,牽著王弗的手讓她跟自己一起在長榻上坐下。
「十娘成親,我與官家都很好奇,是怎樣的青年才俊,俘獲了十娘的芳心?」
曹皇后自然知道蘇軾是什麼人,她也知道蘇洵和蘇轍,皇城司的情報人員也不是吃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