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娘出嫁之後,三朝回門,滿臉幸福的光彩,她的夫君何文煥把她護在身邊,兩人郎才女貌,甚是般配。
家裡成功嫁出去了第一個女兒,趙氏又開始摩拳擦掌,準備給剩下的姑娘們說親了,三娘是她
的重點關注目標。她託了幾個相熟的夫人娘子,在各家親戚中尋摸青年才俊,拿了畫冊和資料一個個地問三娘,三娘臉都羞紅了,幾日未曾搭理她。
另一方面,趙氏也開始替王瑾關注各家的小娘子們,但家裡的幾個女孩兒都是美人胚子,孝順懂事的,這就導致她不是很能看得上那些不知根底的小娘子。她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繩,經歷過婚姻的波折,最怕兒女的婚事上不順,於是也開始求神問佛,與梁夫人的共同話題更多了,常常約著一起去昭覺寺上香。
忙完城裡的事,王浮又回到了孫家莊。音娘拿著一封信送到王浮房中,說是眉山送來的,不光王浮有,王方那裡也有。王浮就覺著有些奇怪,蘇軾給她爹寫信幹嘛?拆開信來看,大吃一驚,原來是蘇軾的祖父去世了。
蘇軾在信中說,六月底祖父就有風寒的表症,初極輕,不以為意,後祖父病日篤,叔祖父問過他的意見,為他請了村中人照看,並未通知程氏。沒過幾天,祖父就臥床不起,叔祖父這才通知了程氏,程氏連發數信催促蘇洵歸家,蘇洵本來準備順路拜訪幾個朋友,此刻也不敢耽擱,立刻往家裡趕,八月中旬終於到了家,此時祖父也已經昏迷不醒,見了小兒子最後一面,才駕鶴西去,因時近中秋佳節,又有鄉試,蘇家未發訃告,告知親朋好友蘇軾祖父去世的消息,一直停靈到八月底才入土為安,乃寫信告知親朋好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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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章
王浮也感到難過,在眉山的時候,她還去蘇軾老家見過他的祖父,那時老人家身強力壯,拄著拐杖在村中漫遊,牽著他的驢子卻不騎,
驢子身上僅僅背了一壺酒,走得累了渴了,他就打開酒壺喝一口酒,偶爾和村人打招呼,也是中氣十足,沒想到這樣健康的一個老人,就這麼突然離世了。
蘇軾祖父送給她的一隻葫蘆還掛在她的博古架上,圓潤光滑,泛著柔和的光芒。
王浮立刻寫了回信,到院子裡把埋在木槿樹下的一壇酒挖出來,這是她八歲時釀造的一壇高溫蒸餾酒,北宋是沒有純蒸餾酒的,現下的酒都是非蒸餾酒,度數很低,
有的會用炭火燒烤,稱之為「燒酒」,雖然是高溫殺菌,卻沒有蒸餾提純。此時的「白酒」是指白曲釀造的非蒸餾酒,還有很多果酒,
乾脆連酒麴都沒加,是直接釀造的。她這壇酒是為了處理外傷,用來消毒的,因此經過多次蒸餾,埋在地下以備不時之需。
當時王浮到蘇軾老家,蘇軾的祖父正在村中一戶人家指導他們釀酒,雖然官府禁止民間賣酒,卻沒有禁止私人釀酒,但釀酒所需糧食甚多,鄉下也只有稍微富裕點的人家才有餘力釀一些酒存著待客。
當時王浮便提起蒸餾酒,蘇軾的祖父很感興,就在王浮的指點下蒸了一些黃酒,果然黃酒顏色變淺,味道卻更加香醇,度數也變高了。蘇軾的祖父很喜歡這一小壇酒,只有親近之人才能分得小小一杯。
王浮把信和酒交給音娘,囑咐她讓董阿大把這兩樣東西和趙氏準備的東西一起打包好,儘快送到眉山去。
此時眉山蘇家一片愁雲慘澹,因為老人是患病離世,中間經歷了許多苦難。蘇軾的大伯蘇澹十年前就去世了,二伯蘇渙在外做官,如今消息還沒送到他所在的地方,等他知曉,必然得辭官回鄉,為父親守孝。蘇渙有三子四女,妻子楊氏,三子分別叫子正、子明和子安,四個女兒,前頭三個都嫁出去了,剩下一個最小的雙宓,王浮曾見過的,她因為年幼體弱,無法隨父親赴任,所以留在了眉山,外家憐惜她,常年累月地接了她到自家去住。
蘇洵強打精神,送走前來弔唁的客人,一回到家便直奔靈堂,「撲通」一聲跪在地上,連磕幾個響頭,程氏抹著眼淚,忍住傷痛,躬身拉他,卻發現他全身僵直,顯然是悲傷過度,難以自拔。
蘇軾帶著蘇轍,兩人都穿著粗麻布做的齊衰喪服,蘇軾與祖父的關係極為親近,此時自然也是泣不成聲。他之所以沒給王浮寫信,也是為了服侍祖父,心中哀痛,不知如何提筆。
等蘇洵平復心情,程氏萬分自責地向他請罪「官人,都是我的過錯,當年就不該答應讓阿翁一個人住在鄉下的老宅子,沒有親自服侍他們,忙於家中瑣事,一時疏忽,竟忘了派人時常去老宅看顧二老……」
其實程氏真的冤枉,當時蘇洵的父母為了不打擾他們這對婚夫妻,主動提出要住在鄉下老宅,不管她怎麼勸說,都不肯到紗縠巷來住,還遣退了她送過去的使女,執意獨居。鋪子上事多,蘇雙寧又病了,她自己都忙不過來,一時忘記派人去鄉下探望公公,再加上蘇軾祖父的病惡化得極快,等她知道的時候,已經來不及了。
「不是你的錯,是我不對,早知道科舉無望,何必執迷不悟?二哥在外做官,只有我能承歡於父母膝下,我卻一去經年,杳無音信,既沒有盡到做兒子的責任,也辛苦娘子操勞家事,養育兒女。從今往後,我便斷了仕途心思,專心教育和仲、同叔……」又正色威嚴地向蘇軾和蘇轍斥問「書都讀了多少了?近來有無作?背給我聽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