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观二年六月初三。
垂拱殿内,香炉中升起袅袅青烟,将整个大殿笼罩在一片肃穆而宁静的氛围中。
石漱钰端坐在御案之后,手中握着一卷《孙子兵法》,目光却并未落在书页上,而是透过敞开的殿门,望着外面湛蓝的天空出神。
今日要接见两位重要的客人,夏州定难军节度使李彝殷,以及府州折家军的折从远父子。
这两人几乎是前后脚到达汴梁的,但石漱钰特意将接见的时间错开了。先见李彝殷,再见折从远。她要单独听听这两个人各自的说辞,看看他们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陛下,定难军节度使李彝殷已在殿外候见。”
石雪的声音将她从思绪中拉了回来。
石漱钰放下书卷,坐直了身体,整了整衣襟:“宣。”
李彝殷步入殿中时,石漱钰的目光便落在了他身上。
这位党项领大约四十出头的年纪,身材魁梧,面容粗犷,穿着一身汉式的紫色官袍,头上却戴着一顶党项人惯用的毡帽,显得有些不伦不类。
他走路时步伐沉稳,目光低垂,态度甚是恭谨,走到殿中央便跪了下来,行了一个标准的大礼。
“臣李彝殷,参见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石漱钰微微抬手:“李卿平身。”
李彝殷站起身来,垂手而立,姿态谦卑得不像是一方藩镇的节度使,倒像是一个初入官场的小吏。
“陛下,臣久居边陲,未能早日入朝觐见,实在是罪该万死。”
李彝殷开口便是请罪,语气诚恳,
“臣此番入朝,一来是为陛下贺喜——陛下北伐契丹,生擒耶律德光,此乃旷世之功,臣在夏州听闻,激动得彻夜难眠;
二来,臣也想向陛下表明心迹,臣虽是党项人,但世受中原皇恩,始终是大晋的臣子,绝无二心!”
他说着,又从袖中取出一份厚厚的礼单,双手高举过头顶:“这是臣的一点心意,还请陛下笑纳。”
石雪上前接过礼单,转呈给石漱钰。石漱钰打开扫了一眼,上面密密麻麻列着各种珍奇异宝,黄金五百两、白银三千两、良马百匹、牛羊千头、狐裘五十领、鹿茸十对、人参百斤……林林总总,价值不菲。
石漱钰合上礼单,放在案角,面上不动声色,心中却在快盘算。
李彝殷这番姿态,表面上是恭顺忠诚,实际上恐怕是怕自己趁着北伐大胜的余威,转头去收拾他。
毕竟定难军占据夏、绥、银、宥、静五州,地处西北要冲,手握精兵万余,一直以来都是中原朝廷的心腹之患。
如今她刚刚擒获了耶律德光,声威正盛,李彝殷心里不踏实,所以才急匆匆跑来表忠心。
她微微一笑,开口道:
“李卿的忠心,朕自然是知道的。你世居夏州,为大晋镇守西北边陲,抵御吐蕃、党项诸部的侵扰,功劳不小。
朕既然让你担任定难军节度使,便是信得过你。只要你安心为大晋守住西北门户,朕自然不会亏待你。”
李彝殷闻言,连忙躬身道:“陛下放心,臣定当竭尽全力,为大晋守住西北边疆!若有外敌来犯,臣必当亲率铁骑,将其挡在国门之外!”
石漱钰点了点头,又道:“李卿此番入朝,一路辛苦了。朕已命鸿胪寺为你安排了住处,你且在汴梁歇息几日,好好看看京城的繁华景象。”
李彝殷连连称谢,却又小心翼翼地试探道:“陛下,臣斗胆请问……陛下对西北诸部,可有什么新的方略?”
石漱钰看了他一眼,心中了然。这是在探她的底,想知道她会不会对定难军用兵。
她端起茶盏,不紧不慢地饮了一口,才缓缓道:
“朕如今的目光在南边,不在西北。只要西北安稳,朕便没有后顾之忧。李卿尽管放心,朕不会做那等自毁长城之事。”
李彝殷听到这话,明显松了一口气,脸上的笑容也真诚了几分:“陛下圣明!臣必定不负陛下所托!”
石漱钰放下茶盏,想了想,又道:
“李卿忠心可嘉,朕也不能让你白跑一趟。传朕旨意,封定难军节度使李彝殷为陇西郡王,食邑三千户,赐金印紫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