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初,虽已入秋,但天气依旧炎热得不像话。
窗外的蝉鸣声一阵接着一阵,像是永无止境似的,吵得人心烦意乱。
阳光透过雕花窗棂洒进来,在地砖上投下斑驳的光影,空气中的热浪一波接着一波,连垂拱殿里摆着的冰盆都显得力不从心。
石漱钰趴在御书房的案桌上,睡得正沉。
她原本是在写一道关于秋粮征收的诏书,写着写着,眼皮便越来越重。她本想撑到写完再睡,但耐不住困意如潮水般涌来,不知不觉间,便趴在案桌上沉沉睡了过去。
她的脸枕在那张刚写了一半的诏书上,墨迹未干,被她的脸颊一压,洇开了一片。
她也不知道自己这几天为什么这么困。大抵是快入秋了,但天气依旧炎热,整个人都提不起精神来。春困秋乏夏打盹,古人诚不我欺。
石绿宛从外面走进来,手中捧着一叠整理好的奏折。她看到陛下趴在案桌上睡着了,脚步不由得放轻了几分。
她将那叠奏折轻轻放在案角,又看了一眼陛下那毫无防备的睡相,嘴角浮起一丝浅浅的笑意,然后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
大约过了一炷香的工夫,石漱钰悠悠转醒。
她迷迷糊糊地抬起头,揉了揉惺忪的眼睛,忽然感觉脸上有些异样。她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指尖触到一片干涸的硬块。她低头一看,现手指上沾了些黑色的痕迹,是墨。
她又看了一眼案桌上那张被她压了一角的诏书,上面的字迹已经洇开了一大片,变得模糊不清,而她的脸颊上则清晰地印着几个反向的文字。
“嗯……”
她看着那张报废的诏书,无奈地叹了口气,“果然春困秋乏夏打盹啊。写诏书,写着写着就睡了。”
她将那张被墨洇污的诏书揉成一团,丢到一旁,准备回头重新写一份。她站起身来,伸了一个大大的懒腰,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颈和肩膀。
她忽然想起一件事,自己好像已经很久没有运动过了。
自从北伐归来,她整天除了睡觉吃饭,就是处理奏折,偶尔偷个懒,也是在御花园里散散步,从来没有正经锻炼过。
她低头捏了捏自己的小肚子,现确实比以前软了一些,不由得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这样子下去,等出兵南唐的时候,能行吗?”
她自言自语地道,语气中带着一丝担忧。
她虽然不需要亲自冲锋陷阵,但长途行军、骑马巡视、熬夜指挥,这些都是对体力的极大考验。如果自己的身体素质跟不上,到时候恐怕会拖累全军。
她暗暗下定决心,从明天开始,每天早起半个时辰,在御花园里跑跑步、练练剑,先把体力恢复起来再说。
她重新坐回案前,目光落在石绿宛刚才送来的那叠奏折上。她随手拿起最上面的一本,翻开一看,是兵部尚书、同平章事、晋昌军节度使李崧的奏报。
李崧,她将这位宰相调到长安,已经快一年了。
这一年里,李崧陆陆续续上过一些奏报,但她要么在外行军打仗,要么回来后忙于处理积压的政务,对那些奏报也只是粗略地看了看,并没有仔细研究。如今这本奏折,应该是石绿宛整理好的汇总报告。
她翻开奏折,仔细阅读起来。
李崧在奏报中详细描述了长安目前的状况。经过近一年的经营,长安城的社会秩序基本稳定,百姓的生活也逐渐恢复正常。
但要说到恢复昔日那种繁荣景象,恐怕至少还需要五年的时间。
石漱钰看完这一段,心中暗暗有了计较。她当初将宰相桑维翰派去洛阳、将李崧派去长安,目的就是为了迁都做准备。
她原本的设想是将都城迁往长安,毕竟那是汉唐故都,象征意义重大,且关中地势险要,易于防守。但从李崧的奏报来看,长安的恢复度远远达不到她的预期。
相比之下,桑维翰在洛阳的经营要好得多,洛阳的修缮进度已经接近完成,预计明年年底便可以迁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