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嘿,你猜外头是什么事儿?那招抚榜文果然来啦!”
想投奔起义军的青年瞪了眼:“那又如何?前有晏熔金义正言辞拒了朝廷封赏,扬言永不与苛待百姓之人为伍,如今再来一封,也不过是石沉大海杳无回音!”
老板一把抹敛起面钱,叹息道:“年轻人!先礼后兵,信都来了,兵还会远吗?老朽我啊,是真的要搬店咯!”
那招抚榜文要晏熔金解散部下、归还城池,相应的,可免去乱枭死罪,甚则招安授官;如若不从,即刻收回对他战功的褒奖与金镶的牌匾。陈惊生眉毛一拱,叫道:“好没道理!要是你想做官,早几个月就做了,这榜文跟喝了假酒一样,是觉得你会自打面皮,还是以为你舍不得那狗屁牌匾?”
小要正捣鼓着春饼,红萝卜丝儿、黄瓜条儿齐顺地躺在饼上,他抓了一把甜酱鸡绺,丢在上面,忽然惊奇地“诶”
了声。一直密切关注这头的晏熔金即刻道:“找绑面皮的大葱么?喏,在你左手下面。”
小要寻着了,仍然摇头:“我是在想,那牌牌去哪了?”
“早叫他们拆开卖了,筑墙、买兵器盔甲、拉拢打点这里的豪强富商、嘉奖英勇的士兵用钱的地方太多,只恨你我的裤头不是金的”
小要惊恐地将一根大葱落进酱里,匆匆忙忙包了个春饼递给晏熔金:“不不要啊,大人吃这个,是不,饿迷糊了?”
“是穷迷糊了”
要是何观芥口中的秘宝在就好了,然而只是虚言啊。晏熔金一笑而过,欣慰道:“小要结巴好许多了。”
陈惊生说:“他不想给你丢人。我从前不明白为什么那么多人效忠你”
末了她笑了笑,拍了拍新做的葛布宝蓝长衫,还如同从前拍兽皮那样,收了手没有再往下说。晏熔金问:“那你呢,为什么到姑苏找我?”
陈惊生心里愤愤啐了句,暗骂老狐狸——要不是他将天下形势尽拢信中寄予冬信,自荐智囊;表弑君复仇之心,以明立场;更添过往功绩民间神话,加重筹码,她怎么会大老远从井州跑死两匹马来找他!这人心里分明什么都清楚,还问她,是想听漂亮话不成?她“呵”
了声,偏不如他意:“来看看让冬信鬼迷心窍的,究竟是何方神圣!”
晏熔金问:“这几个月看下来如何?”
陈惊生瞪了眼想用她匕首削菜的小要,薅过一个春卷咬下:“不过也是一具两足两手身,撑着个皮球脑袋。”
“你要再有‘六日飞夺扬州城’的运气实力,才不叫我罔跑!”
晏熔金吃尽了春饼,拍了拍手上碎屑,望天放声:“怎不说手刃昏君、重造太平?你大可再自信些,何观芥都求之于虚无缥缈的宝藏传闻了,京城里必然已乱成糨糊了!而我们”
他垂下眼,沉了嗓音锐意道:“怎不可与病猫一斗?同卧虎藏龙争锋一番?”
柳絮被他惊起,飘散着度过两日时光,最终落在扬州城门前、议和钦差的黑色幞头上。是谁装成他,找死!朝廷发信,约晏熔金于城外和谈。“二十七条法度一日不允,我们便一日不见钦差!”
晏熔金正给进水开裂的狼牙重新镀银。银泥护住了狼牙的尖,他搁棍随口一问:“来的,是哪个?”
信纸正遮着陈惊生面庞,小幅地上下抬落,又顷刻僵住,猛地被放下!“是——右相屈鹤为。”
她目光紧咬着晏熔金的脸:“他带了兵,你不能去!”
烘烤银泥的炭火惊得一窜,舔到晏熔金的指腹,他面容一抽。“可我还真想看看,是谁装成他,找死”
陈惊生拍了桌子:“你敢!”
“你要是明知是坑还往里跳,私情为先,大局为后,你出不了城我先砍了你信不信!”
外头一声鸟叫尖厉,刺进屋内。晏熔金起身,在窗边洒下鸟食:“我何时说我要出城了?”
他在陈惊生的鄙视中,侧转头颅,光吞没又吐出他灼烧的瞳仁,有种胆战心惊的疯狂。“外面的鸟藏在树上,我捉不住;引他到里头来,门窗一关,他安有地逃?”
陈惊生后牙紧了紧,一巴掌拍在他后脑:“正常点,好好儿一个书生,装什么尖牙狐狸,看着就烦。你嘴皮子要真闲得慌,滚去写信劝冀州起事!”
“每回一提到屈鹤为你就失心疯了?指不定他就是个骗子,跟何崇山说的一样,根本没死,只是想丢掉你这个包袱!”
晏熔金猛地掀眼:“不可能!”
“那你就给我证明你不是个累赘包袱!你要是被私情拖累,脑子再好用我也不敢跟着你了,我转头投奔王眷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