厌烦沈家的高压,厌烦大人们的算计,也厌烦……沈郗这种不留余地的“守护”
。
她害怕。
仿若甜蜜的沼泽,一旦陷进去,就再也别想按照自己的意志呼吸。
病房里的沉默,这一次沉重得仿佛有了实质,压在两人的肩头,压得脊椎都微微弯曲。
窗外的夜色彻底浓稠,吞没了最后一丝天光。
走廊的灯光透过玻璃,在地面上拉出长长的影子。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是几十秒,也许有一个世纪那么长。
沈郗朝着孟夕瑶的方向,伸出了手。
孟夕下意识地想往后缩,想躲开。
可那只手没有像以前那样不由分说地抓握,它只是停在了半空,颤抖着指尖,触碰到了孟夕瑶搁在床边的手背。
带着一些试探。
微凉的指尖,碰上微凉的皮肤。
两个人都颤了一下。
沈郗用指尖很轻、很轻地贴着,像触碰一件极易碎的瓷器。
“我没有非要黏着你的意思。”
她开口,声音哑得厉害,带着浓重的鼻音,还有一丝极力压抑的哽咽。
冷松香随着她的话语,悄然弥漫开来,化作极其温柔的雾霭,带着安抚的凉意,丝丝缕缕地缠绕上孟夕瑶紧绷的身体。
“你不喜欢我管着你,”
沈郗继续说,每个字都像是从心口最软的地方挖出来的,带着血淋淋的真诚,“我以后再也不会多管闲事了。”
“我不会逼你立刻做决定,不会让你离顾海远点,甚至……”
她顿了顿,声音低下去,带着近乎卑微的恳求,“不要你喜欢我。”
昏暗中,沈郗抬起头。
走廊漏进来的那线光,正好照在她的眼睛上。
那双总是燃烧着执拗火焰的眼睛,此刻盛满了破碎的水光。
一如暴风雨后湿漉漉的星空,脆弱得让人心尖颤。
“可是姐姐,”
她望着孟夕瑶,声音轻得像哀求,“求求你,不要拿自己的幸福开玩笑。”
眼泪终于蓄不住,从她眼眶滚落,划过苍白的脸颊,留下一道冰凉的水痕。
“顾海真的不是良人。她看中的是六姑姑的产业,是你背后可能带来的利益,是你‘沈韶华养女’这个身份能给她铺的路。”
“她不会真心待你,她会伤害你的……我梦里那些画面,太真了,真到我每次想起来,这里……”
她空着的那只手捂住自己的心口“……一直疼得慌。”
沈郗吸了吸鼻子,努力想把眼泪憋回去,却适得其反,更多的泪水涌出来。
她索性不再掩饰,任由眼泪流淌,配上那副苍白脆弱的狼狈模样,还有盛满哀求的湿漉漉双眼……
活脱脱一只被雨淋透,却无家可归的小狗。
“我会证明给你看的。”
她攥着孟夕瑶手背,语气异常坚定,“我不再空口说梦话,不再用让你烦的方式逼你信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