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手忙脚乱地掏出那件灰短袖,抖开就往头上套,动作快得差点把自己闷住。
布料硬邦邦的,磨着脖子和胳膊疼,领口还沾着点洗不掉的黄印子,也不知是汗渍还是别的什么。
她又赶紧套上那条肥硕的黑短裤,裤腰松垮垮的,得往上提两圈才不会掉。
等她转回身的时候,眼眶微微潮,却死死咬着牙没让眼泪掉下来。
她那件碎花裙被揉成一团攥在手里,像攥着她从前所有的精致和体面。
领头的打手这时才转过头,冲旁边赖着不走的几个男员工吼了一嗓子:“看什么看?都给我听好了——这女的是财哥点名留的人,这段时间谁都不许打她的歪主意。谁敢偷偷摸摸凑上去动手动脚,让财哥知道了,一枪崩了扔山里喂狗,没人给你们收尸。”
这话一出,刚才还起哄的人立马收敛了嬉笑,脸上都带了点忌惮。
他们都清楚财哥的性子,说到做到,犯不上为个女人丢命。
另一个打手跟着挥了挥手,像赶苍蝇似的:“散了散了!都不用干活是吧?滚滚滚,回去打电话冲业绩!再围在这儿,今晚都别想吃饭。”
几个人悻悻地嘟囔了两句,慢慢吞吞地转身走了,临走还不忘回头瞟樊胜美两眼。
等人都走净了,樊胜美才悄悄松了口气,攥着皱巴巴的裙子,小声问了句:“请问……我晚上住哪儿?”
“事儿还挺多。”
领头的打手不耐烦地推了她一把,力道不小,推得她往前踉跄了半步,“对面四号楼3o2,跟邱莹莹住一间。自己找过去,别瞎逛,逛错了地方被狗咬了,可没人管你。”
说完,两个打手拎着空袋子就走了,把她一个人扔在满是尘土和血腥味的后院里。
樊胜美站在原地,低头看了看身上松松垮垮的灰短袖和黑短裤,裤腿长出来一截,拖在地上沾了灰,料子磨得皮肤一阵阵紧。
她又看了看手里沾满泥点草屑的碎花裙——从前穿着它赴饭局、拍朋友圈,连配饰都要搭半天,如今却狼狈得像块擦桌布。
风卷着尘土吹过来,带着淡淡的血腥味。
她抬起头,看向对面那栋灰蒙蒙的宿舍楼,窗户黑洞洞的,像一只只沉在暗里的眼睛。
她心里清楚,从换上这身工装开始,那个在上海写字楼里光鲜亮丽、处处要强的樊胜美,就暂时被留在了这片山林外面。
接下来的日子,只剩熬,只剩忍,只剩拼了命地,想办法活下去。
深夜的22o2客厅。
樊胜美已经失联整整二十四个小时了。
关雎尔眼睛红红的,指尖反复划着手机通讯录。
樊胜美的号码拨了不下二十遍,听筒里永远是冰冷的“您所拨打的用户暂时无法接通”
。
她面前摊着张便签纸,上面歪歪扭扭记着几个号码,都是樊胜美可能联系的人,挨个打过去,全都说没见过。
“安迪姐,还是打不通……”
她吸了吸鼻子,声音带着点哭腔,“樊姐从来不会这样的,就算手机没电,也会想办法跟我们说一声的。”
安迪坐在旁边的沙上,笔记本电脑屏幕亮着,页面停在航班查询界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