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年見那賣花婦人帶著的兩個孩子,眼巴巴看著他吃糕點,小男娃口水都流出來了。
「給。」景年笑了笑,將盤裡剩下的點心遞過去。
他吃過的好東西多了去了,這棗糕,也就嘗個味兒。
「使不得使不得。」婦人緊緊攥著一塊碎銀,忙不迭地擺手。
難怪劉三哥要等這些貴人來,就要她幾枝桃花,竟給了一塊碎銀,怎麼也有兩錢銀子,她兩筐花加起來,連著女兒挎著的,能賣幾十文錢就很滿足了。
「吃吧。」景年看那兩個孩子因為阿娘的阻止縮回去的手,有些恍惚地想到他小時候,吃不飽飯,有一口吃的就高興得不得了。
已經是很久很久之前的事情了,可看到這兩個面黃肌瘦的孩子,又勾起了回憶。
那會兒要是有人能給他一塊點心,他大概也會像這個孩子一樣,開心到手足無措。
景年將桌上的茶點分給了兩個小孩兒,見賣花婦人一臉惶恐,便從她籃子裡又挑了幾朵玉蘭,紮成一個花環。
「給喜娘。」景年將花環也給了裴管家。
喜娘是他的小外甥女,大姐姐給裴止生下一對龍鳳胎,男孩叫裴煥,乳名歡哥兒,女孩兒叫裴熙,乳名喜娘。
裴管家連忙接過花環,小心收好。
賣花的母子千恩萬謝走了,景年覺著歇得差不多了,起身離開。
小廝給了茶錢,景年回到馬車上就忍不住皺眉,顛了一路,骨頭都要散架了。
好在終於要到家了,進了京城,路也平坦許多,沒那麼顛簸了。
馬車一路駛進一條寬闊的街道,在一座三進的朱門大宅前停下。
這座宅子並不是景年離京前住的那個小院,而是一年前他阿兄調任回京,聖上賜的宅子。
當年6景堂外放,按照正常情況來講,應該是州府通判之類的官職,正六品或者從五品,比之他調任前升一兩級。
然而並不是如此,許是為了補償,昭明帝給的官職是雲南府同知。
同知,知府副職,正五品。
6景堂成功實現三級跳,從從六品的翰林院修撰,一躍成為手握一府重權的五品權臣。
大概是朝中大臣覺得6景堂這麼一個年輕人,還是難得的三元及第,被發至雲南,確實有些可憐,竟沒人上奏反對。
6景堂就這麼上任了,兩年後,雲南府異族叛亂,府衙被圍,險死還生。
雲南府知府謝廣德被揭發勾結當地豪族,貪墨鹽稅,隱改黃冊,聖上大怒,將謝廣德下獄,押送回京受審。
時任雲南府同知的6景堂,權知雲南府。
說是「權知」,可一直沒有任知府上任,一年後,6景堂考評上上等,接昭明帝聖旨,拔任雲南府知府。
三年兩跳,直升四品,當朝再沒有比他升得更快的了。
那會兒景年還沒出發去書院,跟姐夫去酒樓,聽見有人說,說他阿兄是文曲星下凡,宰輔之命。
一個個說得有模有樣,景年倒沒覺得他阿兄升官了怎樣,他聽說府衙被圍的時候嚇死了,不過消息傳來的晚,傳到他耳邊時,已經塵埃落定了。
他寧願阿兄不要升官,平平安安就好。
6景堂在雲南府又待了三年,景年知道他阿兄想在那裡再待幾年,或者調任去別處,但他不想回京。
可昭明帝偏偏不讓他如意,一年前,6景堂調任回京,入戶部,任戶部右侍郎,正三品,著緋袍,賜官宅一座,金銀玉器若干。
景年對此沒什麼概念,他阿兄當再大的官也還是他阿兄。
他這幾年基本上沒著家,就是過年回家的時候,家中送節禮的特別多,認識的不認識的,一車一車的節禮送來。
有些是推拒不掉的,就得還一份差相仿佛的回去,6景堂處理這些人情關係,都帶著景年一起,他覺得可沒意思了。
當然,備禮這些活兒,是管家親隨準備的,6景堂從雲南回來,帶回許多人,充作家中護衛僕役。
周管家就是6景堂從雲南帶回來的,景年去過雲南府探望兄長,那會兒周管家就是他阿兄的管家,後來又跟著他阿兄,舉家來了京城。
回京後,周管家又買回來一些丫鬟婆子廚娘之類的,即便如此,屋子也是空空蕩蕩的,三進的院子,只6景堂一個主人,著實太空闊了。
也就只有景年回來的時候,多個主子,一下子多了許多熱鬧與人氣兒。
第358章
景年早先傳信回來說即將歸京,連林府都收拾好了他住的琉璃院,更別說自家府宅。
他家宅子曾是犯官私宅,抄沒後又讓昭明帝賞給了6景堂。
景年自家住的院子也叫琉璃院,原本叫汀香水榭來著,顧名思義,院裡引了一灣活水,水上有亭榭,院中有朱樓,整個小院設計精巧,雕欄玉砌,美輪美奐。
景年自幼喜水貪涼,6景堂一眼瞧見,覺得幼弟會喜歡,便將這個院子給了他。
汀香水榭是原本的院名,被抄家那大官起的,6景堂嫌棄不吉利,換成了景年之前常住的院落琉璃院。
他親自提的字,重做了匾,6景堂的一筆字,也是極有名氣的。
景年在這個院子裡沒住過幾日,不過此次回京,就是常住。
周管家引著他們進來,院裡早早等著幾個丫鬟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