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时间,整个婚礼现场落针可闻。
盛大喜庆的场面被彻底撕裂,曜璟隐藏至深的身份被当众揭开,仇家少主的“道贺”
,字字句句皆带恶意。即使,这个少主是自己的堂兄弟。
高青逐看着面色惨白的曜璟,又看向刻意搅局的肖一和兰昱,勉力压下胸中怒火,他上前一步,将韩错生微微护在身后,面向肖一,眼神冰冷,毫不掩饰逐客之意:
“肖少主,你的‘贺礼’和‘告知’,我们收到了。今日是我与道侣大喜之日,不接待恶客,请便!”
这场本该完美的婚礼,在最高潮时被恶人搅乱,待宾客散去,净宗的剑峰似乎笼罩在阴影之下。
洞房花烛夜。
依着凡俗界的审美,一峰之主的简陋住所被大片红色装饰,冲淡了原本的宁静,换上了满满的喜庆。然而此时一人坐在床边,另一人站在窗边看着窗外,良久不过来,气氛有些凝滞。
韩错生将厚重的外袍脱下,轻轻放在床上,起身走到窗边,伸手环住了爱人的腰,脸贴着他的背,轻声问:“阿青,你怎么了?”
被抱住的人微微一震,合了合眼,不敢回头。今日肖家人的出现,令他不得不正视那被自己瞒下的真相。身后的爱人越是体贴,让他越是恐惧,心中像是被钢丝紧紧缠绕,越挣扎,钢丝勒得越紧,仿佛要勒断心脏,才可罢休。
“阿青……”
韩错生又唤了一声,见他迟迟不回应,松开手,直接将人掰过来,却见他眼眶红了一圈,仿佛再过一会儿就要落泪。
见爱人这副样子,韩错生也觉得揪心,他伸手捧着爱人的脸,微微踮脚,凑近在那苍白的唇上贴了贴,并就着这个姿势,低声问:“你是不是,有事瞒着我?”
高青逐闭上眼,泪水终于缓缓滑落:“对不起,阿生……我骗了你……在汇灵谷,我看到的,不只是母亲的记忆……”
他不再隐瞒,将“天命”
所示、关于肖家献祭、五岳门覆灭的真正原因,以及那邪物石壁仍需肖家血脉、可能会来找他的警告,毫无保留地说了出来。每一个字都像是滚烫的炭,灼烧着他的喉咙。
“……是我身上的血……害死了你的师叔伯、师兄弟们……”
“……我这一身修为……也是偷来的……
“我……我怕你知道了……会恨我……会不要我……”
他哽咽着,几乎语无伦次,身体因恐惧失去而微微颤抖,“我想着……至少……至少先完成合籍典礼……我……是不是很卑鄙……”
韩错生静静地听着,握着他的手始终没有松开。当听到师门覆灭的真相竟与高青逐的血脉有如此直接的联系时,他的瞳孔骤然收缩,身体有瞬间的僵硬。
无辜送命的五岳门以及仍藏在金海之下半数未能转世再生的门人……
他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那几乎要撕裂心肺的恨意。再次睁开眼时,他伸手,用力将浑身颤抖的高青逐紧紧拥抱。
“傻瓜……”
他的声音低沉而沙哑,却带着坚定:“仇敌是肖家,是那石壁,还可能是……那天命,但绝对不是你。”
“你的血脉不是你的选择,更不是你的罪。”
“我若因这等原因恨你弃你,又如何对得起多年相知相爱……相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