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梭从迷踪星云方向驶回青岚域的那一天,古药园上空那片被虚天星网跃迁测试搅乱的云层才刚刚平复不到三个时辰。
灰鼠蹲在逐影二号龙骨顶端,正用相伴多年的扳手轻敲最后一根校准完毕的虚空蚕丝缆绳。
扳手触碰到蚕丝的刹那,没有清脆的撞击声,只漾开一声低沉绵长的嗡鸣,如同琴弦震颤,在古药园上空缓缓弥散。
忽然,他的扳手僵在半空中。
逐影二号的星轨探测阵列在同一瞬间出了急促的“滴滴”
声——那是老默在操控台前设置的优先级最高的识别信号,只有被标记为“己方核心人员”
的星舰跃迁波动才能触。
灰鼠猛地转过头,朝血池方向扯开嗓子喊道:“掌门!有星舰从碎星带方向跃迁过来了!是——是逐影二号同源信号!是老大的星梭!”
血池边,狮心真人正握着钓竿的手猛地一顿。
鱼漂在水面上轻轻一颤,荡开一圈细碎的涟漪。
他将钓竿往池边一插,用仅剩的右臂撑着膝盖站起来,那双浑浊的老眼中骤然迸出精光。
“全舰戒备解除!是自己人!”
古药园里所有人都停下了手里的活计。
百灵从灵田里扔掉水瓢,方逸从剑庐中拔出斩邪剑,雷猛在万兽林边缘勒住战虎的缰绳,厉锋和几名斩邪剑修从碑林前站起身。
何姑留守副手放下手中的定星草培养基,老药头从丹房里探出半个身子,手里还攥着一把刚研磨好的孢子粉末。
木易拄着断剑拐杖从丹房走出来,那条被混沌法则机缘巧合正过来的老腿站得笔直。
他抬头看向天空,浑浊的老眼中泛起一丝难以察觉的水光。
星梭穿破云层,舰身上那些被虚空蚕丝缆绳覆盖改造过的银白色空间稳定符文在阳光下流转着温润的光泽。
舰那台从逐影二号跃迁引擎上拆下来的备用空间探测阵列还在缓缓旋转,每一次转动都出一声低沉的嗡鸣,与虚天星网核心节点的运转频率保持着完美的同步。
星梭降落在古药园石碑前的空地上,舰底喷射的气流将地面上的落叶吹得簌簌飞起,又在落地瞬间被舰身自带的空间稳定力场轻轻压回原位。
舷梯缓缓降下。
第一个走出来的是狮心真人。
他用仅剩的右臂扶着舷梯扶手,左肩断臂处的旧伤疤在晨光下泛着淡金色的光泽。
他脚踩在古药园的泥土上,深深吸了一口气——那是灵田里清心草混合着血池淡淡腥甜的特有气息,是青岚域独有的、任何星域都无法复制的味道。
“老夫回来了。”
他的声音沙哑如砂纸,却震得古药园上空那片刚平复的云层都在微微颤。
留守的数百名弟子同时爆出震天的欢呼。
第二个走出来的是荣荣。
她左臂的绷带是新换的,守墓人留下的空间法印在绷带下微微光,腐肉已褪到了手腕以下,新生的粉红色皮肤从法印边缘向内缓慢蔓延。
她怀里抱着小听,小听竖起两只小耳朵朝古药园各个方向转了转——血池方向安全,灵田方向安全,万兽林方向安全,剑庐方向安全。
然后它满意地“吱”
了一声,从荣荣怀里跳到她肩头,用小脑袋蹭了蹭她的下巴。
第三个走出来的,是韩立。
他穿着一身灰白色的长袍,袍角还残留着天机星核心深处那片星空崩塌时沾染的银白色星辉微粒。
他的脸色平静,瞳孔深处那两团灰白色光轮在缓缓旋转,光轮边缘那一丝淡的暗紫色光晕已被逼退到了几乎看不见的程度。
古药园的欢呼声在他走出来的那一刻骤然安静了一瞬。
所有人都看到了他脸上那层薄薄的灰白色血痂——那是第四轮吞噬播种者本源时七窍渗血干涸后留下的痕迹。
所有人都看到了他手背上那些正在缓慢褪色却比任何时候都要密集的灰白色纹路——那是混沌本源消耗过度后在皮肤下凝成的法则刻度。
然后欢呼声以更大的音量炸开了。
灰鼠从逐影二号龙骨顶上一蹦而下,连滚带爬地冲到韩立面前,头上那撮被跃迁引擎火花烧焦的毛还翘着,手上缠着被空间符文烫伤的绷带,皮甲上那坨用清心草汁画的歪歪扭扭的青岚派标记还是那么丑。
他张开嘴想说什么,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只是用扳手在韩立肩膀上轻轻敲了一下,然后转过身朝龙骨方向喊道:“老默!把跃迁引擎的满功率运转数据调出来!老大回来了!咱们的数据可以当面汇报了!”
老默从操控台前探出半个身子,沉默地朝韩立竖了个大拇指。
百灵从灵田边跑过来,手里还攥着那把她用了三年的水瓢。
她在韩立面前刹住脚步,张了张嘴想说“韩大哥你回来了”
,却先看到了荣荣左臂上那圈新换的绷带,眼眶一下子就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