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德胜想了想,点了头,朝楼里招了招手。两个战士留了下来,守着王庆,也守着这栋楼和楼下的车。
王庆站在二楼的窗边,看着楼下那队人消失在夜色里。他嘴唇动了动,想说带我一起,可那句话到底没说出口。他知道他们是对的。他帮不上忙,只能添乱。
他攥着窗框,指节白,在心里把学校那堵围墙又描了一遍。
夜色里,特战营一行贴着废墟和断墙,向学校方向摸去。
两公里,走了一个多小时。不是路远,是每一步都要先看再落脚。废弃的民居、倒伏的电线杆、横在路中间的报废卡车,每一处都可能藏着东西。高建波走在最前面,手里的热像仪每隔一会儿就扫一圈。破晓在黑暗里没有火光,没有声响,只有枪口偶尔反射的一点冷光。
沐璇走在陈默侧后方,枪口压着地面,脚步和呼吸都压得很轻。她没有问你一个人进去怕不怕这种话。半年的仗打下来,她已经学会了,在陈默摸进去的时候,她唯一能做的就是把自己的位置站好,把枪口对准他身后的方向。陈默偶尔回头看她一眼,她就轻轻点一下头。两个人之间,不需要多余的话。
学校出现在视野里的时候,所有人都停下来,蹲进了路边的阴影里。
孙德胜举着望远镜看了很久,越看,眉头越皱。
这地方,棘手。
学校建在城郊,四周一片空旷,连个像样的建筑都没有。最近的一栋民房也在两百米开外,还塌了半边。学校的两面,正对两条大路,路面很宽,笔直地伸向远方,没有任何遮挡。谁要是从马路上摸过去,站在教学楼顶上的人,隔着老远就能看见。
而教学楼顶楼的窗口,亮着灯。
不是那种昏黄的、将灭未灭的灯光。是一盏稳定亮着的灯,在夜色里格外扎眼。灯下有没有人,看不清,但所有人都知道,深更半夜,顶楼亮着灯,那就是有人在看着外面。
坏了。孙德胜把望远镜放下来,压着嗓子,这次的情况不一般。方舟这个据点的负责人,有点儿东西。
陈默也盯着那盏灯,看了一会儿,这地形,选得好。四面开阔,两面大路,剩下的两面虽然是荒地,但一眼能看穿。谁能摸进来,摸到哪儿,站在顶楼上,全都能看见。这种布置,不是随便找个地方拉根铁丝网就行的。
那怎么进?孙德胜问。
我不从这两面进。陈默说,学校的东面和北面没有建筑,是片荒地。我先去看看东边的铁丝网,然后再找机会,从那边摸进去。
他顿了顿,看着那盏灯:顶楼的人,看的也是这两条大路。他要盯的是从路上来的人,不是荒地里钻出来的东西。
说完,他猫着腰,钻进了路边那片倒塌的小建筑群。
说是建筑群,其实是一片塌了大半的临街门面房,砖墙歪着,楼板塌下来搭成一个个不规则的三角空间。陈默贴着墙根,在阴影里移动,每一步都踩在碎石和墙缝之间,避开所有可能出声响的地方。他走得不快,但极稳,像一片影子,无声地穿过那片废墟,绕到了学校的东侧。
东面果然是一片荒地。齐腰高的枯草在夜风里摇晃,再往前,就是学校的围墙。围墙不高,墙头上拉着铁丝网。陈默蹲在草丛里,就着微光看了一会儿,然后他看见了他要找的东西。
东段那截铁丝网,跟别处不一样。
别处的铁丝网拉得笔直,绷得紧紧的。这一截,松松垮垮,接口处的铁丝明显被动过,拧合的痕迹还是新的。陈默没有立刻靠近。他蹲在草丛里,又观察了将近五分钟,确认四周没有暗哨,才无声地挪到墙根下。
他伸手,搭上那截铁丝网。轻轻一提,铁丝网像一扇虚掩的门,无声地张开了一个口子。
不是锈断的。是被人故意留出来的。
陈默没有急着钻进去。他侧耳听了一会儿,墙里没有声音,只有风刮过操场的呜咽。他深吸一口气,从那个口子里钻了进去,落地时脚尖先着地,没有出一点声音。
他贴着围墙内侧的阴影,往教学楼的方向摸。
刚绕过第一排平房,黑暗里忽然响起一个极轻的声音。
别动。
陈默的身形猛地一僵。他的手已经搭上了腰间的刀柄,指尖压在刀柄上一寸的位置,只要再往前半寸,刀就能出鞘。他没有动,也没有回头,只是用余光扫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墙角阴影里,站着一个人。
看不清脸,只看得见一个轮廓,身形不高,肩膀很宽,站得很稳。那人也没有动,就这么隔着几步的距离,和他在黑暗里对峙。
过了两秒,那人先开了口。声音很低,低到几乎被夜风盖住,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
东边来的?
陈默没有回答。他的指尖还压在刀柄上。
铁丝网的口子,是我留的。那人说,消息,也是我放出去的。
陈默的目光落在那人身上,没有移开。他没有问你是谁。他在等,等这个人自己说出更多的东西。而那个人似乎也知道他在想什么,沉默了一瞬,又说了一句:
这地方,是方舟的据点。我是这儿的负责人。
陈默的手指,从刀柄上,慢慢松开了。
他不是信了。他是从这个人开口的第一句话起,就把这个人从头到尾看了一遍。这个人说话的语气,不像在诈他。诈他的人,不会先说铁丝网是我留的。那是只在这片废墟里滚了三年的人,才说得出来的话。
你放的消息,让一个叫王庆的流民带到了我们手里。陈默开口,声音也很低,他说,这个据点,墙上拉着电网,院子里关着人质,东段铁丝网有个口子。
王庆我不知道是谁,但消息确实是我放的。那人说,口子,你也已经摸到了。
陈默盯着他,看了几秒:你为什么要反方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