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个留着短发的女孩在破败的小泥瓦房门前玩耍。不用周柏川指出来,朝颜也能一眼找出哪个是自己的母亲。那是独属于血脉相连的感应。即便隔着时间和空间。在对上那双定格在相片里的眼睛的瞬间,心脏仍会猛地一颤,溢出浓到化不开的酸涩。朝颜艰难地移开目光,转而去看资料。朝歌。女。年龄1974-1997。户籍……据县医院记录,因生产大出血,于1997年9月26日03:41逝世。往后一排排的文字,朝颜已经看不清了。周柏川突然就后悔把资料给小姑娘看了,匆匆掏出随身携带的丝帕,边擦边想这眼泪怎么没完没了。都透过帕子浸到他指尖了。鬼使神差的,他绷着张脸说:“还哭,在床上没哭够?”
这话下流,但管用。哭声戛然而止。小姑娘抬头瞪他,眼泪被生生憋回泛红的眼眶。周柏川和缓了一下语气,转移话题,“时间跨度太长,我们还在排查她的社会关系,若有关于她亲人,以及丈夫的消息,我会谁放她进来的给两棵栀子树修剪完,他又剪了几枝栀子花,大约是拿去做插花。周柏川爬下梯子,走到她面前问站着看了这么久累不累。朝颜翻了个白眼,“周总温柔一点我还能多站两小时。”
看她慢吞吞活动着双腿,周柏川勾唇轻笑,“你现在精力也不差,要陪我上楼祭奠我母亲吗?”
“要!”
这可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朝颜连腿都不顾了,屁颠屁颠跟上去。那几枝剪下来的栀子花被插进了青瓷象耳瓶中,摆在香案之上。神台上首供奉着佛像。下首是宋明月的灵位。朝颜接过男人递来的三炷香,学着他的样子举起双手,满怀敬意地拜了三拜。将香插进香炉中,她心念一动,侧头去看周柏川。却毫无预兆的撞进他那双深邃的眼睛里。青烟缭绕,如丝线穿行在二人之间,缠绕出斩不的断羁绊。……周柏川这人冷心冷情,即便二人发生了点关系,朝颜也从未奢想过能当着他本人的面,完整了解他母亲的生平。更别提,这一天还来得这么快。就发生在祭奠完他母亲后的半小时。隔壁茶室。朝颜盘腿坐在坐垫上,小心地翻那本厚厚的相册,像对待珍贵之物。里面有宋明月在各个年龄段的合照、单人照。一张摄于留学期间的照片引起了朝颜的注意。宋明月身穿学士服站在台阶上,和一个很登对的男人互相牵手依偎,面上洋溢着喜悦。在他们背后,枫叶茂盛,掩映着格拉斯哥大学极具标志性的尖顶建筑。朝颜指着宋明月旁边的男人问:“周柏川,这个人是谁?”
坐对面的周柏川闻声看向她所指之人,撇浮沫的手稍稍一顿,说:“荣家如今的掌权人,在我母亲结婚那年移民海外了。”
“哦……”
看来有故事。朝颜又翻了几页,心底描摹着宋明月六岁到出意外逝世前的模样,隐约觉得有些熟悉。为确认这种熟悉感。她抬头看了看周柏川,眼睛绘着他五官、轮廓,脑海中不由浮现出周凛的样子。两人是亲兄弟这个猜测蹦出来,她心下一惊,立马否认。“怎么了?”
见小姑娘盯自己看了许久,周柏川询问。朝颜撒谎不打草稿,“在看你长得像你母亲多一点,还是父亲。”
“哦?那你觉得我像谁多一点?”
“你父亲。”
她垂下脑袋,默默想着,周凛像你母亲多一点。宋娴她见过,典型的港味美人,五官量感大,眉宇略带英气。周见洵长相深邃、硬朗,说建模脸也不为过,一双标准的桃花眼看狗都深情。周凛和周柏川都属于一等的骨相配皮相,只是前者脸部线条走势稍平缓,这点不太可能遗传宋娴。倒更像温婉中带几分菩萨相的宋明月。一本相册翻到底,朝颜又倒着翻了一遍,有疑惑,她就直接问。周柏川自然愿意回答。他带她来这,带她祭奠母亲,无非为了给她营造一种,她在他心里地位特殊的假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