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宸大殿内,一众文臣常年深耕庙堂、研习典制、考究礼法,虽精通治国理政、朝堂制衡,却大多不通兵事、不谙沙场诡道、不熟战局变幻。
这些文臣终究只能是拘泥于古今常理、空谈规制礼法,无法穿透层层迷雾,剖析兵家诡诈,勘破边关奇局,自然是难以解开这诡异战局的核心玄机。
赵昚静静地聆听着众人的言论,心底愈清明。
他已然看透,单单是询问这些文臣,必然是无法更深一步的探知缘由。
想要辨明沙场真伪,勘破此举是否是金军的诡计,终究要依托久历戎行、深谙兵道、熟知虏情的沙场老将才行。
他当即话锋一转,目光缓缓地扫过武将列班。
最终赵眘的眼光稳稳的定格在近些时日刚被他平反复用、半生戎马、血战北疆、熟知宋金西夏战局的老将李显忠身上。
李显忠半生戎马、身经百战,自少年起便征战北疆,亲历无数宋金西夏恶战,熟稔宋金西夏三方的兵力优劣、战法套路、将帅心性、虏廷人心。
可以说,他是现今朝堂之中最懂边战、最识金军、最能研判沙场变局的武将重臣,而李显忠做为武将,奏疏稍显不足,故而他在朝堂之上并不怎么言。
但是此刻,赵眘急需李显忠的分析来为其解惑,于是看着李显忠说道,“李将军久历戎行、深耕北疆、谙熟虏情、通透兵道,”
赵昚的语气郑重,言语中对其寄予厚望,“朕今日欲闻将军高论。”
“以你数十年征战阅历研判,今日淮泗金廷举国归降之变,究竟是真心归附,还是假意诱敌?”
“其中暗藏何等蹊跷凶险?尽可据实言之,无需有所避讳。”
李显忠闻言,当即大步出列,铁甲铿锵、步履沉稳,虽须染霜、年岁已高,却依旧身姿挺拔、腰背笔直,如苍松立阶、锋芒不减。
他双手抱拳,向赵眘躬身行礼,动作利落干脆,带着沙场武将独有的凌厉果敢,神色肃穆凛然,语气沉稳笃定。
吐出的每一字皆是半生征战沉淀的真知灼见、实战真理,无半分空泛虚言,
“启禀官家!以臣数十年沙场征战、研判虏情之阅历断言,此事十有八九绝非金国真心归降。”
“而实际应是金国主帅纥石烈志宁精心谋划、层层布设、阴险至极的诱敌深入、聚而歼之的滔天诡计!”
“这绝非我大宋北伐的天降良机,绝非金国举国归诚!”
他抬眸正视御座,目光锐利如炬、洞若观火,条理清晰、逐层拆解战局逻辑、剖析金军阴谋,层层递进、环环相扣、直击核心,
“其一,论北疆战力配比、联军协同之弊。”
“如今北伐前线,若是仅凭辛弃疾元帅麾下的北方忠勇义军,恐怕是无法攻破中都。”
“而我大宋,还有三路援军,也就是毕再遇三位水师将领的精锐水师、李宝元帅的海上舟师、吴拱元帅的川陕禁军。”
“这四路大军若是如期汇合,看似汇聚一堂,兵力鼎盛,声势浩大,恐怕会过金军中都城内守军战力。”
“然而实际则是,派系各异、建制不同、兵源混杂、素无磨合。”
“辛元帅的义军骁勇善战、悍不畏死、擅长奇袭破局,与我大宋禁军相较,却难免野性难驯,且军令恐怕与我大宋禁军不尽相同,故而无法合练规整阵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