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坐在院中,微微拱手,宽大的衣袍被微风吹起,又缓缓落下,犹如翻腾的浪。云琼华望着他,心中并无大仇得报的痛快,只觉得疲惫。“……我已安顿好你父亲。”
“打垮云仲昌的最后一道奏疏,你亲自上吧。”
时怀瑾闻言,忽然抬眸,紧盯着云琼华的眼睛。他眼中光影变换,似心中有千头万绪,最后却化作一声叹息。“不必了。”
“让柳璟写吧。”
“他资历尚浅,又毫无背景,他需要这个不世之功,为前途铺路。”
云琼华也回望着时怀瑾的眼睛,想看清他,却如前世千万次对视般,只看到一片浓雾。“时怀瑾,你既看重柳璟,为何又要弹劾于他?”
“你大可助他青云直上,待他做出功绩后,世人便不会对他置喙,亦会赞叹你的惜才之德。”
时怀瑾微微勾唇,笑意却有几分苦涩。“若是前世,我会这么做。”
“只是如今……”
他深深望了云琼华一眼,缓缓闭上了双眸。“只是如今,臣明白了,这么做是大错特错。”
“为何?”
云琼华的疑问脱口而出。时怀瑾望着云琼华的眉眼,前世他无数次拥她入怀,在她眉心落下一吻。可是如今,他只能停在她身前三尺,恪守君臣之礼。他轻叹一声,笑着开口。“因为柳璟不愿。”
“他生性耿介,宁折不弯,若让他借臣之力平步青云,他怕是会立刻辞官。”
云琼华闻言,心头重重一颤,望向时怀瑾的眼神深沉了几分。“……你确实,变了许多。”
时怀瑾神情一滞,眼中闪过痛色,唇边却依旧噙着笑。“多谢娘娘赞赏。”
云琼华又望了时怀瑾一眼,见他额间已布满汗珠,面色也变得惨白,她缓缓开口。“你便在太医院好好修养,不必忧心朝中之事。”
“昱儿听讲完,等会儿会来看你,本宫便先回宫了。”
她说完,便转身欲走。刚迈出一步,时怀瑾的声音突然自身后响起。“娘娘留步!”
云琼华顿住脚步,回头望向时怀瑾,眉眼间有些不解。时怀瑾艰难站起身来,眉头紧蹙,胸膛剧烈起伏着。他垂眸沉默许久,忽然低声开口,声音带上沙哑。“云家倾颓后,无论朝中局势如何,但请娘娘不要为臣说一句话。”
云琼华心头微动,想起今日与骆怀慎讨论之事,终是有些不忍地开口。“……你意已决?”
时怀瑾扬唇一笑,发丝随风飞扬。云琼华望着他,似乎又望见了初见时打马游街的那个状元郎。“臣最后所愿,请娘娘成全。”
说完,时怀瑾弯腰欲跪。云琼华上前几步,拉住他的手臂,止住了他的动作。“别跪了,好好养伤,其他……日后再议。”
说完,云琼华转身,大步走到院门口,推开了院门。时怀瑾望着她的背影自门边消失,他再支撑不住身子,跌坐在地。立在门口的月隐白闻声,立刻冲进院中。他自袖中翻出针囊,手起针落,嘴中不停嘟囔。“是我造的孽,摊上你这么个病人,她那么个雇主。”
时怀瑾勾起唇,气息微弱,声音也断断续续。“今后……便托付月院判了。”
月隐白没听清他的话,只随意撇了撇嘴。“你自己的命,自己担着。”
“我不会负责。”
说完,他命药童将时怀瑾扶回屋里歇息,自己则边叹气边去给时怀瑾抓药。。”
他说完,含元殿中瞬间一片死寂。百官望向云琼华的眼神各异,皆未想到她真能大义灭亲,亲手覆灭自己的娘家。慕容昱的神情停滞一瞬,他眼中光影变换,最后化作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母后真乃我大楚脊梁。”
“既如此,云仲昌如何处置,便由母后定夺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