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此一来,琼婉便不能脱身。”
时怀瑾眼中明暗交错,“太后可暂时将其免官,再没入军中。”
“以云主事的才能,想来不日,便能重返朝堂。”
云琼华垂眸,双手合握在膝上,深吸了一口气。前世今生,时怀瑾总是如此。在他眼中,为了达成目的,所有人都可以是他的棋子。他虽替云琼婉想了出路,只是他不知,云琼婉身为女子,再背上滔天罪名,想再度起复,便更是痴心妄想。云琼华望着时怀瑾,忽然勾唇,轻笑出声。“时大人的忠心,本宫知晓了。”
她拿起身旁的信封,并未打开,而是直接撕成了两半。时怀瑾神情一变,双眸中露出几分惊愕之色。云琼婉见状,忽然跪在云琼华的面前,握住了她的手。“为了娘娘,臣愿意按时大人所言……”
“婉儿。”
云琼华回握住云琼婉的手。“若你真的背负罪名,被没入军中,你便再无出头之日。”
云琼婉怔了怔,眉头紧紧骤起。“娘娘对臣有大恩,臣愿意……”
“我不愿意。”
云琼华说完,对云琼婉温柔一笑,她抽回手,将信封撕了个粉碎。时怀瑾立在一旁,眼神空洞,还带着一丝迷蒙。他久久地望着云琼华,心脏却在缓慢地下坠。前世今生,他似乎都错的离谱。流民消失离开庄子,云琼婉在马车上,将云仲昌与慕蓉沅联姻的目的,告知了云琼华。南榜案时,云仲昌奉命调查燕国暗探之事。原本就是云仲昌挑动燕国,插手大楚内政。是以他打算只走个过场,便潦草结案。只是几番探查下来,他忽然在燕国密探处查到了一封信。那信件将云仲昌的挑唆之事写明,口吻不像是向燕国汇报,倒像是以此事为报酬,答谢收信人的帮助。云仲昌直觉收信人必是朝中重臣。因着慕蓉沅的燕国血统,云仲昌将目标锁定在了他的身上。之前选云琼婉入京,云仲昌不过是想重走拉拢时怀瑾的老路,向慕蓉沅示好,与慕蓉沅结盟。如今云仲昌怀疑慕容沅后,他正好派云琼婉到慕蓉沅身边,收集他与燕国密谋的证据,胁迫他为自己所用。云琼华将前因后果听在耳中,眉头紧皱,将朝中重臣在自己脑海中过了个遍。她自摄政王府一番探查,并未发现什么异样。虽不能直接排除慕蓉沅的嫌疑,但她总觉得,此事不像是慕蓉沅所为。除却云仲昌、慕蓉沅,为首的重臣便是时怀瑾与谢太傅。云琼华虽痛恨时怀瑾,却也知以他的为人,断不会与异国勾结颠覆大楚。辅政大臣中,便只剩下了谢太傅。只是谢太傅一贯与世无争、有清流的美名,又屡屡替云仲昌求情。云琼华实在找不出他的可疑之处。除了辅政大臣,京中的重臣还有数十位。云琼华想了又想,还是找不出谁会是这位内应。自庄子返回仁寿宫,已是午膳时分。云琼华今日与时怀瑾相处太久,被勾起了许多往事,心中又在为内应之事忧虑。她望着桌上的一道道佳肴,却毫无胃口。在环瑶的苦口婆心下,云琼华草草用过了午膳。她命人将仁寿宫正殿的匾额拆下,换上了自庄子带回的“风移兰气入”
。望着匾额,云琼华心中的郁气才散去几分,心绪也渐渐平静下来。她小憩片刻,起身后刚刚整理好仪容,宫女的通报声便传来。“娘娘,柳璟大人求见。”
云琼华心头一动,知晓柳璟前来,必然有要紧之事。她快步走到正殿,命小宫女将柳璟请进来。柳璟今日不再似上次一般,刻意打扮得老气横秋。他一袭月白色长衫,头发用木簪挽起,整个人清逸翛然。之前每次见面,云琼华总觉得柳璟像时怀瑾。可是今日见他,他一双眼眸亮如繁星,里面是不加掩饰的锐利。云琼华忽然觉得,两个人再无半分相像之处。“臣柳璟,参见太后娘娘。”
柳璟行完礼后,只将眼神落在身前的地面上,仿佛一尊雕像。云琼华被他恪守规矩的模样逗笑,她敛了敛神色,深吸了一口气,朗声开口问道。“你今日前来,可是流民之事有了变故?”
柳璟拱手再拜,“是。”
“娘娘命禁军以万寿节将至为名,加强各处守备。”
“臣于施粥处监察数日,发现自守备加强后,来领粥的流民数量锐减。”
“哦?”
云琼华闻言,挑了挑眉,眼神沉下。“可是走漏了什么消息,打草惊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