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便开了静音模式,屏幕上依然不断弹出消息横幅。他扫了一眼,干脆把手机扔给梁心。
非礼勿视,梁心不想看他的微信消息,无奈江禾跟只聒噪的乌鸦似的,横幅一条接一条往外跳。她低头下载公交软件,眼睁睁看着那些让人害臊的内容不停刮她的薄脸皮子:
【哥】
【你不要吓她】
【亲切一点】
【她胆子小】
【最近她家出了点事,受了点刺激,所以搬出来】
【尽量给她一点家人的温暖】
【哥,你是我亲哥】
【过年我帮你挡我妈,我去跟那些姐姐吃饭】
她假装自己什么都没看见,硬着头皮盯下载进度,小声说:“网速有点慢。”
李正清站在一旁,“我看消息都发过来了,”
顿了顿,“不慢啊。”
梁心动作一僵,终于抬起头。
他正好也在看她。
阳光落在公交站台的玻璃顶棚上,折出一层浅浅的光。李正清靠在不锈钢柱立旁,垂眼看她。没什么大表情,只是唇角很轻地偏了一下。不是笑,更像是不准备掩饰的揶揄。
他的嘴唇很有欺骗性,只撇起一边嘴角时,显出几分生动的坏。下一瞬,他把那点坏意收了回去,另一侧嘴角也随之弯起,重新变成那副良善友好的模样。
如果不是刚才那一下太清楚,梁心几乎以为自己看错了。
一阵短促的风贴着站台边缘卷过来,一辆庞然大物在他们身后停稳,气门“哧”
地一声打开。
李正清朝她扬了扬下巴,“90路,对吧?”
她盯着app加载的那个圆,“一卡通还没下完。”
旁边的一位中年人脚步利落地上了车,李正清没再等,伸手从她掌心抽走手机,拇指迅速切到支付宝界面。公交前门正要关,他用空着的那只手虚虚拦了一下,掌心在她肩后轻轻一送,“先刷支付宝,等会儿再下。”
车上人不多。梁心第一次上公交磨蹭了一会才付上钱,所以她没打算等李正清。她先找了第二层第一排的位置坐了过去,李正清刷完支付宝,很自然地坐在她右手侧。
公交沿着景行区的主路往商场开,晃得人短暂失语。
李正清看着玻璃写字楼和高密度小区一层层向后退去,颇为新奇。现在就算旅游,他也很少搭乘本地公车。偶尔搭一趟,心反而静下来。
“为什么坐公车?”
出门的时候懒得问,她说怎么去就怎么去。现在坐上了,意外不排斥,反倒有点好奇原因了。
梁心:“在英国坐公车坐习惯了。江禾也奇怪我为什么坐公交车,我说我时间比较多。”
“不上班吗?”
“最近不上。”
“和我一样。”
梁心不想说工作,继续聊下去,很可能要暴露她是无业游民的事实,转移话题道:“你在新加坡开车吗?新加坡买车是不是很麻烦?”
新加坡的奇葩规则远近闻名。口香糖和鞭刑都算老掉牙的故事了。室内不拉帘不能裸体,地铁不能吃喝,公共场合谨慎唱歌,喂鸽子也不算什么浪漫善举。
其中买车是另一种离谱。在那里,为了控制车辆数量,买车得先拿到一张拥车证。说白了,就是未来十年拥有一辆车的资格。这证有时比车还贵,很有新加坡特色。
李正清看着窗外,回答得很省事:“开的。”
在梁心噎住之前,他主动抛了问题:“你读的什么专业?”
“biomedicalsce。”
“主要是?”
“我也不知道干什么的,什么都挨着,又什么都不挨着的专业。”
梁心说完,顺势把问题抛回去,“你呢?”
“putersce。”
“好符合你啊。”
李正清对此并不意外:“很多人都这么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