松台忽然笑起来,他一笑,血泪就顺着眼角落下。
“老皇帝该死。季晚你也该死。”
松台说,“可三春姐把你当亲弟弟,什么都给了你。我做不到……我没办法……季晚,我没办法下手。”
*
大暴雨来了。
狂风大作,几乎要掀翻河上的那一行乌篷船。
船工在风雨中大喊:“不能再走了!看不清路了!雨太大,船要沉了!”
然而天子在船上,没有退后的圣旨,便只能硬着头皮向前。
也不知道在逆水中行了多久。
船身猛地一震,终于停靠在了岸边。
还不等搭上舷板,赵珩便已跨步上了岸,众人还没有反应过来他已经奔入了黑夜。
天整个黑了下来。
分不清白昼与黑夜。
那些喊着陛下的声音转瞬就消失在了暴雨的嘈杂中。
斗笠与蓑衣是无用的,浑身早已湿透,雨还在不停地往眼睛鼻子耳朵里倒灌。
脚下全是淤泥与沼泽。
漆黑的夜中,那些死在二十年前的冤魂们仿佛全然复活,要从淤泥中重生,将每个活人拖拽入地狱。
也不知走了多久,赵珩终于艰难地抵达了目的地。
松台不知所踪。
闪电划过长空。
照亮了坐在树下安静的季晚。
“季晚!”
赵珩喊了一声,冲了过去,一把将他死死抱在怀里。
季晚眼神盯着远处的瓦砾,并不看他。
“晚晚!”
赵珩将人抱入蓑衣,又唤了一声。
嘈杂的雨,被蓑衣遮挡了少许。
季晚终于缓缓回神,看他。
他整个人都在颤抖,脸色惨白,似在看着赵珩,眼神游移,似乎透过他看向了别的什么地方。
那双无论什么困境中都清澈亮的双眸中,再找不到温柔的波澜,只剩下死寂的灰。
那样的眼神,刺痛了赵珩。
像是锥子一般,直插心窝。
飞走的蝴蝶,落在了自己的掌心,再不会飞走。
后悔吗?
就像那在外碰壁的猫儿。
撞尽南墙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