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珩又一次在心底问自己。
利弊取舍,纵横捭阖,统驭人心……这本就是帝王之术。
一路行来……每一次筹算,每一次谋定,都在掌握之内,都在意料之中。
所有的一切,哪怕是江山、哪怕是权力、哪怕是人命,也不过都是些棋子,摆在名曰天地万方的棋盘上,进退走向任由掌棋之人定夺。
为达目的。
牺牲是可以的。
舍弃是可以的。
获得与失去本就是权谋的一部分。
哪怕他在这棋盘上失去过至亲与过往的自己。
他从不曾后悔,也从未曾后悔过。
可唯独这次……
早知南川并不存在,早知松台积怨深重。
受了松台几句言辞挑拨,入了心魔,竟放任事态酵不可收拾。
他想要什么呢?
想要季晚无路可退,想要斩断他心底那不安分的野望,想要他完完全全、彻彻底底只属于自己。
现在。
他做到了。
只是他赢了棋局,却输了人心。
夜深了。
闪电少了。
太湖上风雨不曾停息。
白日宁静温和的湖面掀起滔天巨浪,一次次地怒吼着冲击而来,又在船身上拍得粉碎。
寝室内烛火随着船体晃动而摇曳。
明明暖着,明明亮着。
可季晚的身上冰冷刺骨,一片死寂。
“季晚……”
赵珩轻轻唤,“晚晚。”
季晚没有回答,只有微微起伏的胸口,证明他还活着。
赵珩没有再说什么,吻了吻他的脖颈,然后吹熄了床头的灯,紧紧抱着季晚,坠入梦乡。
*
风雨不歇中,季晚终于在半夜时烧了起来。
起先只是浑身冷得颤,很快便迅地热了起来,体温变得滚烫。
赵珩惊醒,提灯去看,季晚面色苍白,脸颊上却升起不自然的红晕,眉心紧紧拧在一起,整个人也缩成一团。
明明烫得惊人,却又好似在冰窟里一般,迷迷糊糊地喊冷。
船上有大夫,喊了过来。
那大夫也似被梦中惊醒,淋了一身的雨,迷迷糊糊号脉后,对皇帝回禀道:“这位大人脉象上不是风寒,倒像是心力耗尽,内外交困——”
赵珩一把揪住了大夫的衣领提起来。
“你胡诌什么?!”
赵珩盯着他咬牙问,“他周身滚烫,却又畏寒抖。这不是风寒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