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接近她是有目的,没错,他就是这样的人。
经历过巨大痛苦靠自己熬过来的人,是共情不了小苦的。
或者说,是感知不到了,因为被过滤和屏蔽掉了。
工薪阶层共情不了学生,认为读个书而已哪里苦了,无病呻吟。他们可是要挣钱养家。
领导共情不了打工手下,因为决策对错,破产与否,全公司上下那么多人那么多家庭都指望着他,压力和岗位上的人根本无法相提并论。
聂嬴共情不了聂玺。
私生子所受的冷眼,和他的苦比起来,更像是过眼云烟。
可是痛苦怎么能比较呢。
痛苦。。。。。。无法比较。
“宁可自欺欺人,也不敢示弱。”
聂玺说,“聂嬴,你啊,很不诚实呢,时娴不会喜欢不诚实的男人的。”
聂嬴喉结上下动了动。
“实际上是你需要时娴来拯救你,才会靠近她。”
“你需要她,你和她说过吗,说你嫉妒我,嫉妒我可以被她温暖,而你这个受害者却什么都得不到。‘时娴,你最该温暖的人应该是我吧’,‘说着大话擅自拯救了我那个该死的弟弟为什么不来救我’,聂嬴,你明明是这样想的吧!”
聂嬴猛地站起来攥住了聂玺的衣领!
他和聂嬴互为阴暗面,彼此怨恨仇视。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年幼还待在聂家的聂嬴总能在零食里找到几根针,常看的书籍缝隙里夹着沾血的刀片,拉开冰箱门,什么东西反了个光,发现是微型摄像头。
聂嬴心里有着一块巨大的空洞的黑暗,可怕无情不讲道理,和那黑暗对视,逃不过被吞噬自身。
聂玺比谁都清楚那黑暗的存在,他是他的弟弟。
从十二岁那年开始,聂嬴没有一刻,不在和它对视。
他下决心远离聂家。
人类社会发展到如今,创造出来凝结着智慧的庞大飞机,这样坚硬的庞然大物时速那么快,带他从H国到英国,时间都要重新流转调整时差。
可聂嬴没有一刻,逃离过亲眼目睹母亲上吊尸体的案发现场。
业力难逃,就像是家族的代际创伤,一代一代难以切断,永远轮回。
凭什么,聂玺,凭什么你一脸找到救赎的样子向我炫耀,炫耀在国外遇到的那个女人。。。。。。你和你母亲明明毁了聂家的一切。
凭什么,我被留在这个黑洞里。
凭什么,被救的是你,不是我。
“听说你几个月前回国差点都没能下私人飞机。”
聂玺挑衅他,“差点被人掐死在飞机上,聂嬴,你很恨我和我母亲吧?”
聂嬴没说话,瞳仁漆黑。
他当然记得清清楚楚。
活着下了飞机,为了打开社交圈,被洛宪喊去客套喝酒,也算是震慑震慑圈子里一些心怀鬼胎的人。
却不料想正好撞上了,不顾一切奔过来的时娴。
所以那天管家开车会这么急,导致和时娴相撞出车祸,因为害怕聂嬴出事。害怕他没命。
“我不用亲自报复你。”
聂玺一字一句地说,“执念太深的人会一次次回到原地,都犯不着我出手,聂嬴,你自己会遭到报应的。”
聂玺说完这个,聂嬴松开了攥着他领子的手指。
他皱着眉冷笑了一下。
心脏深处传来真实的,剧痛。
和之前的酸涩感不同。
“我这段时间没去找时娴,我知道她肯定在生我的气,因为我也在故意用她来刺激你。没有关系,月底家宴我会好好和她解释并告白的。”
说到这里,聂玺阴沉地咧嘴,“你知道吗,我最开始真以为你是用时娴恶心我,我才这么做反过来小小报复你一下,可我没想到你反应那么大。。。。。。真美妙啊,那充满占有欲却又被人夺走的表情。。。。。。太痛快了,看见你露出那种表情。”
“那个时候我才知道,啊,你这冷血无情的兄长,原来和我一样,在阴暗偏执地渴望着时娴啊。”
聂嬴的手指攥紧了。一股暴怒在他心底乱窜,快要爆发了。
“我不会把她让给你的,聂家也好,时娴也好,我都不想再让给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