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枝静默的淌着眼泪,“生养之恩,我一辈子也还不清,遇到难处,他们也总是第一个帮我的人,我是该知足的。我心里敬他们,却没法按照他们的想法过一辈子,我如今说这些是该治我忤逆不孝的,只是我实在想不通……”
“想不通就别想了。遇上灾年荒年,世上多的是易子而食的父母,担的是父母的名头,做的是畜牲的行径。不是所有人了生了孩子,就会疼他,爱他,有的父母还会嫌弃他,恨他,利用他。”
徐泽说到此处,唇边挂起一抹自嘲的笑意。
“你说,生养之恩真能大过天么?”
陶枝纷飞的思绪被他拉回来,空洞的双眼中似乎找回了一丝神采。
她细想,“若是到了那种绝望的境地,以前的我也许会甘愿以命偿命,但现在怕是没法子心甘情愿了……”
“那你就要记住,你的命谁都不能给,只能握在自己手里。你爹娘的训斥打压,旁人的流言蜚语,都不必放在心上,你心中坚定,这世上除了你自己便没人能伤到你。”
陶枝只觉得泪意汹涌,心中的万般苦楚都得到了出口。
她猛地起身抱住徐泽,将头埋在他胸膛上,泣不成声的说:“这辈子遇见你,是我一生之幸。”
徐泽眸子一沉,收紧了胳膊,将脸侧过去抵在她的发间,动情的耳语道,
“遇见你,亦是我一生之幸。”
——
三日后,陶枝和徐泽赶早登了陶家的门。
今日陶家小院里热闹得很,三两个小孩围着院子里的桌子疯跑,笑语声一阵高过一阵,大姑他们一家子也来了,陶老爹正坐在外头陪着他们闲聊。
袁氏送茶水出来时正好撞见他们登门,便喜气盈盈的迎了上来,“就等你们了,快些进院子里来坐着吃茶。”
今日他俩都穿着簇新的棉袍子,徐泽一身井天青,陶枝一身栀花白,两人的模样本就生得不差,今日又特地收拾了一番,束发戴冠,描眉点唇。
众人看去,只恍惚以为是画上的一对公子佳人,只徐泽手上那双拐有些煞风景。
“哎哟,侄女婿,你今日这打扮可真是风流倜傥,一表人才啊!”
潘姑父热切的迎上来。“来,我扶你去坐。”
陶枝与徐泽对视一眼,两人心里都对潘姑父的盘算有底,便也能应对自如了。
徐泽没与他客气,伸手一搭便将身体的重量压在了他肩上,笑着说:“劳烦姑父了。”
潘姑父本只虚虚抬着他的胳膊,被他一压险些跌倒了,只好后退几步强撑着,咬着牙道,“侄女婿你看着瘦削,身子倒怪沉的。”
“老二,来扶一把你徐老弟。”
潘姑父喊他儿子。
陶枝忍住笑意,到两位嫂子身边落座。
大堂嫂见她这一身衣裳眼都挪不开,拉了陶枝的手问,“妹妹,你这是什么料子,竟这般好看。”
“掌柜的说是南边来的货,叫什么珠光锦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