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倩握住沈梦的手,感受着女孩指尖的温度。窗外,天色渐渐亮起,晨光透过百叶窗,在病房地板上投下温暖的光斑。
“沈梦,你知道发生了什么吗?”
柳倩轻声问。
沈梦点点头,又摇摇头。“我记得一些片段。很多小孩,在白色的房间里。穿着白大褂的人,给我们打针,让我们戴上一个头盔,上面有很多线。然后……就做梦了。很奇怪的梦,像碎片,别人的记忆混进我的脑子里。”
柳倩心头一紧。沈梦描述的症状,与周明之前提到过的神经连接实验吻合——将不同个体的神经信号进行交换或叠加,理论上可以“共享”
记忆和技能,但实际上会导致严重的认知紊乱。
“现在呢?还会做那些梦吗?”
“有时候会。但护士姐姐说,那是创伤反应,会慢慢好起来的。”
沈梦顿了顿,看着柳倩,“那些小孩……他们还好吗?”
柳倩犹豫了。她不知道该如何告诉一个孩子,在距离北京一千多公里的地下,有九十七个像她一样的孩子刚刚被解救,其中三个已经永远失去了生命。
“他们正在得到帮助,就像你一样。”
柳倩最终说,“医生、护士,还有专门的心理老师,都在帮助他们。”
沈梦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我画画了。在梦里看见的东西,我想把它画下来,可手还是抖。”
她抬起右手,手指微微颤抖,就像柳倩第一次在画室见到她时那样。
“慢慢来,不急。”
柳倩轻声说,“你已经很棒了。”
沈梦从床头柜的抽屉里拿出一张折叠的画纸,慢慢展开。这是一幅彩铅画,色彩比之前那幅黑暗的“蜂巢”
明亮许多:阳光下,许多孩子手拉手站在一起,背景是一片向日葵花田。虽然线条依然有些颤抖,但能看出孩子们的微笑,向日葵的花瓣,以及天空中的云朵。
“这是我想象的。”
沈梦说,“等我们都好了,就一起去看向日葵。护士姐姐说,向日葵总是朝着太阳生长,不管经历多少风雨。”
柳倩感到喉咙发紧。“是的,向日葵是太阳的孩子,他们总是能找到光。”
病房门轻轻敲响,郝铁探进头来。“柳姐,周明找你,说是紧急情况。”
柳倩拍拍沈梦的手,起身走出病房。郝铁脸色凝重,递给她一个平板电脑。
“怎么了?”
“你看新闻。”
屏幕上显示着各大新闻网站的头条:
【独家】中国神经科学泰斗宋清河被捕,涉嫌非法人体实验
【调查】蜂巢深处:被遗忘的孩子们
【深度】资本与科学的灰色交易:谁在操控我们的未来?
柳倩快速滑动屏幕。她的调查报告已经被全球上百家主流媒体转载,每一篇都配有“蜂巢”
内部照片、实验数据截图、资金流转记录。宋清河被带走的模糊画面也在网上疯传,尽管打了马赛克,但熟悉的人都能认出他。
“这么快就发布了?”
柳倩有些惊讶。从她点击发送到现在,不过三个小时。
“周明说,他们早就准备好了,全球同步发布。你的文章是最后一环,也是最重要的一环——署名报道,有细节,有受害者视角,有完整的叙事逻辑。”
郝铁压低声音,“但问题来了,你看这个。”
他点开一个新闻链接,标题是:
【回应】宋清河实验室声明:报道严重失实,将采取法律行动
声明中写道:“今日某些媒体发布的关于宋清河院士及其实验室的报道,纯属恶意诽谤。所谓的‘蜂巢’设施根本不存在,相关图片系伪造,数据系篡改。宋清河院士一生致力于神经科学研究,其团队的所有工作均符合伦理规范和国家法律法规。目前,宋清河院士正在配合有关部门的调查,我们相信真相很快就会水落石出。对于恶意造谣者,我们将依法追究其法律责任。”
声明的落款是“宋清河实验室法律顾问团”
,发布在实验室的官方网站上,时间是凌晨五点十分。
“他们还有反击能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