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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96章 烛阴（第2页）

“周敬宗。”

苏无名的声音有些抖，“注销军籍的时间是神功三年，和崔湜调回长安是同一年。军中注销记录上注的是阵亡，但没有阵亡地点，没有所属卫府，没有抚恤放记录——这是一份假阵亡。周敬宗没有死。他就是唐敬宗。他不姓唐，他姓周。他是周显达——周三——的亲儿子。他把自己的真名倒过来，用了一个‘唐’字做姓，躲了这么多年。”

书房里骤然静了下来。名单上最后的两个名字——周显达、唐敬宗——不是两个人，是父子。父亲在柳巷磨了二十年的刀，替弓弦案余党传了二十年的消息。儿子假阵亡之后隐匿军中，用另一个名字活在暗处替弓弦案余党处理最见不得光的事。而崔湜、周三、唐敬宗这三个人之间还缺一环——谁替唐敬宗做的假阵亡手续？

狄仁杰已经站起来了。“去右威卫。调神功三年所有假阵亡记录的底档。再查一个人——裴明礼。”

苏无名愣住了。“裴明礼？他不是死了很多年了吗？”

“裴明礼是裴明远的族弟，裴炎的父亲，神功元年吏部考功司郎中。吏部考功司管的是地方官考评，也管军中考绩。假阵亡手续需要军中出具阵亡证明，还需要吏部核实注销军籍。裴明礼当年在吏部，能同时接触到凉州来的人事档案和军中往来文书。韩翃说他从未在诉状上签字——但他是整张网的地基。没有他，崔湜调不回长安，周三补不了户籍，唐敬宗做不了假阵亡。每个人都欠了他的债，每个人都替他瞒着。”

李元芳已经走到门口，又转过身来。“如果烛阴就是唐敬宗，他下一个目标是谁？名单上只剩他一个人了，他会自杀？”

“他不会自杀，他会找最后一个人——那个把他和他父亲写进名单的人。郑有禄。”

狄仁杰把手按在消息册上，“周三死之前收到最后一条消息，是‘西槐’来的——‘凉州名单出，周显达名在册。决。’西槐在骊山。骊山上清寺。”

李元芳反应极快。“韩翃在那里关过曹大。马九郎在那里替韩翃收过尸。那地方早就是空的了。”

“不是空的。山寺后面还有一间偏房，慧净师太的徒弟说过，那间偏房里藏着郑有禄最后一本手札。我们都以为手札是郑有禄留给裴明远的，其实是留给唐敬宗的——郑有禄早就知道名单上最后一个名字是谁。他不是在收债，他是在钓鱼。鱼饵就是唐敬宗。”

他让李元芳备马去骊山，又让苏无名去右威卫调假阵亡记录，再派人去凉州找吴铁匠——问清楚郑有禄最后一次去铁匠铺到底说了什么。

李元芳应声往外走，走到门口又转过身来。

“大人，你说郑有禄没了左手，拿不了刀也握不了凿子，他拿什么去对付一个在军中潜伏这么多年的暗桩？”

狄仁杰把大氅领口拢紧，大步朝门外走去。

“他不需要拿刀。唐敬宗最大的弱点不是他藏在军中，是他父亲。周三死了——消息传到唐敬宗耳朵里的时候，他一定会去柳巷收尸。郑有禄只需要等在那里。这把镰刀磨了这么多年，等的就是这一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