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天没亮透我就醒了。
红姐睡在我右边,手背上那两个水泡被牙膏糊着,白乎乎的一片。
她睡着的时候眉头还皱着,嘴唇干裂,昨晚哭太多了。
我轻手轻脚下床,换了条裤子,把那张黑色名片从昨天那条裤兜里摸出来,揣进新裤子里。
出门前回头看了一眼,红姐翻了个身,没醒。
院子里浩哥裹着件军大衣睡在躺椅上,肩膀上的纱布换过了,人歪着头打呼噜。
我没叫他,推开铁门,一个人出去了。
城中村的早晨有股子混杂的味道,豆浆油条的香气裹着下水道的臭味,菜贩子的三轮车在巷子里叮叮当当的响。
我穿过两条巷子,拦了辆摩的,报了个地址。
花都区公安局。
摩的师傅从后视镜里多看了我两眼,大概是觉得我脸上的擦伤跟这个目的地不太搭。
我说到对面放下就行,他也没多问。
公安局大门斜对面有个报刊亭,报刊亭旁边就是公用电话。
我摸出两个硬币塞进去,拨了缉私队的举报热线。
号码是上回举报麻皮陈那批货的时候记下的,七位数,我背的比自己生日还熟。
电话接通,一个年轻的声音,公事公办的腔调。
“缉私举报热线,请讲。”
“我找你们负责揭阳方向的人。”
“先生您贵姓?什么线索?”
“我叫昭阳,上次举报麻皮陈那批货的人,就是我。”
对面愣了一下,说您稍等。
电话里放了一段等待音乐,挺难听的,循环了三遍,然后换了个人。
声音沉,说话慢,每个字咬的很清楚。
“我姓陆,缉私大队副队长,昭阳?”
“是我。”
“你怎么有这个号码?”
“上次举报完你们没换号,能怪谁?”
陆队长没接我这茬,隔了五秒才开口。
“我知道你,昭阳,你比你以为的,更早进了我们的视线。”
后背的汗一下就出来了。
不是热的,大清早的花都还带着凉意。
但我没挂。
挂了就全完了,挂了我就只剩水房那条路。
“陆队,我今天打这个电话不是来叙旧的。”
“你说。”
我把水房的事捋了一遍,白po1o衫,名片,三天期限,还有那张伍仙桥作坊的照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