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问话十分真诚,可是对方没有任何反应,四周依旧是死寂,甚至连狂躁翻涌的异物,都出现了短暂的柔和。
“那时你是在尝试吞噬两个‘神阶’,可是失败了罢?”
长杪没有因为对方的沉默而失望,露出了恍然的神色,自顾自道,“你已经自身难保,哪里还有心思俯视人间?更何况你也不屑于去看人间这么普通的地方,后来幽兰神树有了佛子庇护,被佛光干扰,你更是看不到了。可惜了。”
“年渺。”
那个声音再次响起,只是喊了一下他的名字,万针入骨的尖锐感又再次袭来,威胁和愠怒之意清晰可见。
后面的话对方没有说出来,但长杪已经能猜得出是“你竟然敢耍我”
几个字。
他不慌不忙用真神的压迫来抵消掉对方的威胁,只笑了笑,继续刺激着:“我们凡人从小就在受教导,无论做什么都要谦逊谨慎,太过傲慢是成不了大事的。所以,你有没有想过,在‘伪月’中我调动的镜子之力,是幽兰默许的,故意让你现镜子在我身上?”
他周围的光华已经黯淡到几乎看不见了,只有血衣和他自身的水雾还在苦苦支撑着,维持最后一点净土,反倒是蛄蛹的异物身上出的绯红光束愈明亮起来,粉红的圆斑全都一模一样,密密麻麻看一眼都觉得恶心反胃,而长杪却一直在其中搜寻着,试图找到自己想要的。
他在等,对方也在等,看谁能先按捺不住。
他放弃了捕捉对方的情绪,只专心寻找真正的光束。
“我们凡人管这一招叫引蛇出洞。”
长杪好心告诉“它”
,“越是舍得越能套到大猎物,她用镜子碎裂换来一个‘森罗万象’和你的重伤,也不是很亏。”
“看来你对‘镜子’还不算解。”
诡异的声音淡然回答,“不知道和‘失去’相比,‘裂痕’更加严重,有了裂痕,相当于神神力尽失,再无用处。”
“有道理。”
长杪赞同地点点头,“镜子始终是脆弱的东西,再细微的裂痕也是缓慢的死亡,只要有沉重的力量打在裂痕上,就能轻易使其破裂,镜子碎了,持镜人也无法独活。”
他望着对方的“眼睛”
,再次真诚地询问:“你的镜子,是不是也有裂痕了啊?”
最后的血衣之光也再瞧不见,他周身的水雾也缩小到只能紧紧贴着他,浅粉色的恶心异物在拼命挤压着,几乎要贴近到他的身体,离他不过几寸之遥,他甚至能用肉眼清晰看见那光滑的外皮,底下蛄蛹粘稠的粉色血肉,铺天盖地的压迫感和注视感,正在试图将他击溃,他根本没有一丝反抗之力。
无数道绯红的光束齐齐朝他袭来,眼睛全都在看着他,万千假象让他分不清真假。
“还是太弱了,年渺。”
诡异的声音响起,掺杂了一丝傲慢和怜悯,“就算成为真神又如何,‘水’,呵……”
长杪周身的水雾顷刻间化为寒雾,再次将他严严实实包裹,寒冷的气息骤然降临,眨眼间弥漫开来,他的头顶再次出现了冥神的印章,死亡的气息和寒冷混在一起,使得天地间又是短暂的沉寂,异物身上的光芒再次被压制住。
然而和上一次不同,这回的印章之中,虚虚浮现出一道明黄的身影来,那身影透明得随时能消散,却操纵着印章,尽力将异物压制着。
他终于从异物庞大的身躯之中捕捉到了一丝不敢置信来。
“有主的……‘神阶’?”
那个声音艰难开口。
诚然,无主的“神阶”
只有微弱的神力,一旦消耗掉就再也没有用了,在最开始,长杪已经用过冥神“神阶”
保护自己晋升为真神,消耗掉了里面所有的神力,此物再无用处,然而让人根本没有想到的是,“神阶”
里面竟然还住了一个魂魄!
如若是普通的魂魄也就罢了,但这个魂魄身上分明是人皇之气,同属于十二真神,才能留存在冥神“神阶”
中,并将其驱使,即使只能短暂压制住“它”
,但在真神的斗争之中,眨眼的破绽也已经足够衍生出无数变化来。
他的身侧早在对方的光芒袭来之前就出现了一把古朴的剑,冰蓝的诛神剑也随即被他握在手中。
“你还没有回答我。”
长杪的声音很轻,却听不出任何慌乱之意,“你的镜子,是不是也有裂痕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