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紫微宫中没有见到别的,只见到了我娘,她说我的无理取闹破坏了她的大计,我是她永远的耻辱,她要亲手除掉我,将她的污点抹去,再也没有人知道。”
真神的眼可以看穿伪装和幻象,所以季一粟才没有怀疑自己所见到的是不是旁人的伪装。
长杪放下了覆在额间的手。
“从我出现的那一天,我在这世上只为了两件事而忙碌。一是为我爹报仇,二就是救回我娘。”
神识一动,文字停了下来,长杪眼睛一花,不由自主滑进了幻象之中,他很快稳住神识,现这是一段回忆。
眼前所见是他的曾经十分熟悉的地方,帝华大6的一隅,他和季一粟在此隐居多年,置办婚事,不同的是,周围的荒野是农田,种了几乎一望无际的绿油油的麦子,而老屋也不是老屋,要崭新许多,似乎盖上没有几年。
他像个游魂一样飘荡着,飘到了院子中,看见了一个小孩在院里乖乖坐着,眼巴巴看着父亲给他做玩具,满地都是新鲜的木屑和木头。
长杪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这就是小时候的季一粟么?看起来只有六七岁,糯米团儿一样,眉眼如画,十分乖巧,被厚实的棉袄包裹着,他仔仔细细描摹了许久,也找不出半点长大后的样子。
他的手慢慢伸向幼时的季一粟,在触碰到的时候又笑自己荒谬,明明只是回忆,怎么能触碰得到,然而让他没有想到的是,指尖和对方接触到的那一刻,他恍恍惚惚飘到了对方的身上,竟然跟对方融为一体了。
一瞬间,他分不清自己到底是谁,只是好像变成了面前的这个小孩,连思绪也跟着对方一同变化着。
季一粟浑然不觉,等玩具做好之后,阿爹便去了厨房,他一个人孤零零玩着。
四野没有别的人家了,他也从来没有跟爹娘以外的人接触过,陪伴他的只有这些木头,甚至连鸟雀鼠兔也没有见过一只。
“娘什么时候回来?”
傍晚时分,他终于忍不住,跑去厨房问了阿爹。
“就快回来了。”
阿爹温和告诉他。
季一粟问:“娘回来后,会带我们去镇上么?”
“会的。”
阿爹含笑着摸了摸他的脑袋,“阿粟的生辰怎能不去?”
季一粟便欢喜起来,偏过头望向远方,目光好像能穿透茫茫四野,看见百里外的辉煌灯火。
他回到自己屋里,兴奋地扑到床上,拿起床边的一个木偶娃娃,小声道:“阿木,你听到了么?我娘很快就要回来带我去镇上了。”
从他记事起,他就一直住在这偏远的地方,从来没有见过其他人,只有每年生辰前夕,爹娘才会带他去镇上,瞧一瞧极其热闹的灯会,那是那每年唯一一次能感受到人气的时候,也是最开心的时候。
“真好啊,我从来没有见过。”
木偶感叹,“可以带我去么?”
季一粟想了想:“应该可以罢,我偷偷带你去看看。”
木偶也欢喜起来:“千万别让你娘现了。”
天已经完全暗了下来,季一粟听见外面有说话声,知晓是阿娘回来了,连忙高高兴兴跑出去迎接,阿娘尚且带着一身尘埃和夜风,将他抱起来掂量两下,摸摸他的头才将他放下来。
“我们阿粟又大了一岁。”
阿娘笑吟吟地看着他,“马上就七岁了。”
“是八岁。”
季一粟纠正道,“明天,不,后天,后天就八岁了。”
明天才是上元节,他是后天的生辰。
阿娘点点头:“是我的错,居然把阿粟的年纪都记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