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尊不想離開?」它遲疑問。
「本尊還沒離婚!」木緋嶼忽然做出激烈反應,他的眼神瞬間變得執拗,展露出屬於魔修的偏執。近乎是咬牙切齒般說,「克萊恩又不是修士,我們沒有離婚!」
他從柜子底翻出兩年前在聯邦領的結婚證——離開聯邦時他將這兩個小紅本帶上了,只是克萊恩並不知道。
結婚證上寫著藍佑的名字,木緋嶼指尖一動,紙上的文字宛如被無形的手抹去,而後顯現為克萊恩·阿爾克辛幾個字。
「魔尊……」小天道有點心慌地飛到木緋嶼手邊,湊近看了眼結婚證,再去看垂眸沉默的魔尊。「你是不是喜歡上爸爸了?」
木緋嶼倏然瞪向它,蹙眉道:「喜歡?怎麼可能。」
他下意識否認了。
十八歲以後就在魔宮渡過了一千年的木緋嶼看待愛慕關係始終是偏激、極端的。
這是看過再多愛情偶像劇也無法扭轉的偏見。因為是生存經驗教導了他這些。任何對愛情的美好歌頌都不能打破他所親眼見證的過去。
怎麼會是愛慕呢?
他怎能像曾經見過的修士那樣,用愛慕包裹居心叵測,用喜歡遮掩所有的圖謀?
他已經利用過克萊恩了,兩年來的每時每刻,他一直將克萊恩當做工具利用。
倘若他再說喜歡,豈不是無恥至極?
木緋嶼捧著無論從什麼意義上講都無效的結婚證在床腳地板坐下,他將自己縮成一團,窩在床架的陰影里。
「天道,若不是婚姻關係,他會願意與本尊做朋友嗎?」
心亂如麻的魔尊竟然向不是人的天道尋求意見。
被一個人偏寵的體驗真的很美好。
同克萊恩結婚的這兩年,魔尊體驗了從未有過的輕鬆、自在生活。
他可以任性,可以無所事事。不論他做了多少在凡人看來是闖禍的事情,克萊恩都會耐心幫忙處理。
克萊恩從不把他當魔頭,在見識過他做的一些事後依然相信他,願意照顧他。
「是不是太過分了?」木緋嶼轉頭去看小天道。
「為什麼說過分?」天道不太能理解他的意思。「交朋友是過分的事情嗎?我不懂……我不太能理解人類的心思,但爸爸應該是很喜歡魔尊的吧。」
木緋嶼心間驀地一顫,幾乎為「很喜歡」這個詞欣喜若狂。
「爸爸對我們這麼照顧,肯定是喜歡的,魔尊要跟他做朋友絕對沒問題!」小天道鼓勵道,「而且一開始你們就不是真結婚啊,不是簽了協議,約好是聯姻嗎?爸爸也不知道道侶契的真相,可你們相處得一直很好。不是真道侶的話,那不就是朋友嗎?對,你們一直就是好朋友呀!」
木緋嶼緊緊捏著結婚證的硬殼,仿佛得到了想要的答案。
「凡人壽元短暫,天道,我們的時間還有很長。」木緋嶼認真道,「我們留在這裡。」
「真噠?!」小天道來不及等魔尊的確認,歡欣鼓舞變成人形,與克萊恩頗為相像的臉上露出大大的笑容。
木緋嶼抿唇微微笑了一下,手裡卻更加緊的攥住了結婚證。
小天道一如既往易受誘導,他輕易得到了天道的支持。
昨晚解契之後,克萊恩將小天道抱回了房間。對方沒有和他說話,沒有質問或挽留。今早又一聲不吭離開。
木緋嶼想,克萊恩應該是更捨不得崽的。
所以木緋嶼試圖再次利用它來留在這個家裡。
魔尊從來不是溫良單純的人,他會不擇手段。也不願認錯。
他將氣運還給克萊恩,卻仍舊妄圖占據對方的人生中重要位置。
當同心契這個藉口消失,那些早在不知不覺間交付的信任與掩藏在算計之下的真實心意才突顯出來。
花了整整一夜,木緋嶼終於確定,他要留下。
憑什麼不做道侶就不能繼續和克萊恩一起生活?明明在克萊恩看來,他們一直是假結婚。克萊恩根本不理解道侶契的意義。之前克萊恩願意養著他,往後也可以!
魔尊不顧一切做出自私的決定。可他並沒有多少自信。他這種作惡多端的魔修與克萊恩之間,從思想觀念到言行經歷皆存在巨大差異。於是他抱著毫無用處的結婚證在此自欺欺人,用它給與自己勇氣。
昨晚克萊恩的反應平靜而乾脆,沒有半分猶豫和困擾。
這份成年人的體面和出於愛意而表現的尊重誤導了木緋嶼。讓毫無戀愛經驗的魔尊產生了錯誤的認知。走彎路一般嘗試用手段處理問題,而非開誠布公的溝通,去表達內心想法。
*
不適症狀緩解的克萊恩終於擺脫了令他煩躁的痛苦,剩餘的不適感不需要止疼措施就能適應,並且他有預感,剩下的症狀也會逐漸消褪,再配合體能訓練,他的體質應當會增強。
思維清晰起來的他既是逃避現實,也是正經來處理問題地敲開了父母的門。
他直接將一份列印成紙質文件的調查報告扔到海蒂面前。
「這是什麼?」海蒂不解,看著克萊恩嚴肅的表情,轉頭示意弗雷德去給一家人準備早餐。
這個時間托德還沒起床,弗雷德去了廚房,狹窄的客廳里就只剩下母子兩人。
然而海蒂的房子非常小,隔音條件一般,弗雷德就是在廚房裡關上門也能聽見二人的對話聲。更何況克萊恩並沒有壓低聲音的意思,弗雷德本就不是置身事外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