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渊带的路是一条山间猎道,藏在竹林深处的溪涧旁,入口被一丛荆棘遮挡,若不是他领路,林动根本不会注意到这里。三人沿着溪涧往山里走了大约一个时辰,水声渐大,一道瀑布从山崖上垂落,在下方冲出一个不大的水潭。瀑布后面隐约可见一个洞口。
“早年打猎的人留下的。”
孟渊拨开水帘,率先钻了进去。洞不深,但足够宽敞,干燥的地面上铺着一些干草和旧兽皮,角落里有石砌的灶台,灶台上搁着几只陶罐,里面装着硬的干粮。这里显然是他备用的藏身之所,虽然简陋,但胜在隐蔽。
林动将王烈放在干草铺上,王烈闷哼一声醒了过来。他睁眼看见洞壁和火光,愣了一瞬,然后转头看见林动和孟渊,咧了咧嘴。
“这地方不错,比地窖强。”
“少说话。”
林动从陶罐里倒了些水递给他。王烈接过来灌了几口,又躺了回去,胸口起伏得厉害,但眼神已经清明了。
孟渊在灶台边坐下,从怀里掏出那块布包,小心翼翼地放在膝上。他没有急着打开,而是盯着它看了很久,像是在看一个阔别多年的老友,又像是在看一个甩不掉的诅咒。
“三百年前,”
他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石头,“神庭还叫圣元宗,没现在这么大,也没现在这么霸道。我在宗里管外事,说白了就是到处拉人入伙。那时候宗里缺人,尤其是缺有潜力的年轻人,宗主下了死命令,每年必须招够多少人,完不成任务就扣俸禄。”
他苦笑了一下:“我就是个跑腿的,没什么大志向,只想安安稳稳混到退休。直到有一天,我在北边的一个小镇上遇到了一个人。”
“神帝。”
林动说。
孟渊点头:“那时候他不叫神帝,叫卓不凡。一个小势力头目,手下百十号人,占着一座矿山,靠给各大宗门上供过日子。我第一次见他的时候,他正蹲在路边啃烧饼,满手是油,和矿工们坐在一起,看不出任何出奇的地方。”
“但他的眼神不对。”
孟渊顿了顿,“一个蹲在路边啃烧饼的人,眼睛里不应该有那种东西。那不是野心,是……饥饿。不是对食物的饥饿,是对力量的饥饿。他看这个世界的方式,像是看一块砧板上的肉,在琢磨从哪下刀。”
林动没有插话,静静地听着。
“我把他招进了圣元宗。那时候只是觉得这个人有潜力,值得培养。他进宗之后表现也确实出色,修炼刻苦,待人接物滴水不漏,很快就被提拔成了中层供奉。一切看起来都很正常,直到有一天——”
孟渊的声音忽然压低了,像是在说一件不该被听见的事。
“有一天夜里,我路过宗里的藏经阁,看见里面有光。我以为进了贼,悄悄摸进去,现是卓不凡。他站在藏经阁最深处的一排书架前,面前摊着一本古籍。那本古籍我认识,是宗里的禁书,记载着一些关于墟的传说和禁忌之术。那本书被封了禁制,没有宗主的许可谁也打不开。但他打开了。”
“他怎么打开的?”
“我不知道。”
孟渊摇头,“我问他,他说是禁制年久失效。我当时信了,因为我没有理由不信。但后来我想起来,那本书上的禁制是圣元宗第三代宗主亲手布下的,那位宗主的修为在当时的整个大陆都排得上号,他布的禁制,不可能年久失效。”
“是那块令牌。”
林动说。
孟渊沉默了片刻,点头:“应该是。但那是我第一次注意到那块令牌。真正确认,是在一百年后。”
“一百年?”
“对。一百年里,卓不凡的修为像是开了挂一样往上窜。从聚顶到化神,从化神到半步神境,每一步都快得不可思议。宗里的人都以为他是天才,但我知道,天才不是那个样子的。天才的进步是有迹可循的,他的进步没有。他像是一口井,你永远不知道井底有多深,只知道水一直在涨。”
“那一百年里,他变了很多。”
孟渊的声音更低了,“他开始变得沉默,变得阴郁,看人的眼神从饥饿变成了冷漠。他开始拉帮结派,培植自己的势力。他的身边出现了一些奇怪的人——修为不高,但身上都带着一种让人不舒服的气息。后来我才知道,那些人都是墟的信徒。”
林动眉头微皱:“墟的信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