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原寂静如死。
那具风化的骸骨静静躺在残矛之下,维持着三万年前最后的姿态——一手握矛,一手前伸,五指虚握,仿佛仍在试图抓住什么。
林动站在十丈之外,掌心那道金色泪痕已燃尽最后一丝金芒,化作一道极淡的印记,与他的命线彻底融为一体。但他能清晰感知到,那骸骨深处,有什么东西正在苏醒。
不是生命。
是比生命更古老的……执念。
“你来了。”
那声音再次响起,不是从骸骨中传来,而是从四面八方,从这片荒芜陆地的每一寸土地、每一缕风中传来。沙哑,遥远,疲惫,却又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释然。
林动没有回答。他只是静静望着那具骸骨,望着那根缠绕在指骨间的褪色红绳。
三万年的风霜,未曾将它吹断。
三万年的虚无,未曾将它吞噬。
它就那样静静地系在那里,如一道永不消逝的誓言。
“你知道她还在等你吗?”
林动开口,声音平静。
荒原寂静了一瞬。
那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似乎近了一些。
“知道。”
“那你可曾后悔?”
沉默。
良久,那声音道:“三万年来,无数人问过这个问题。有闯入此地的虚渊爪牙,有试图探查封印的神族后裔,有那守台人的历代传人……他们问的,皆是同一句话。”
它顿了顿。
“你后悔吗?”
林动没有接话,只是静静等待。
那声音继续道:“老朽从未回答过任何人。”
“那现在呢?”
林动问。
又是一阵长久的沉默。
荒原上的灰白风暴仍在盘旋,将陆地的边缘一寸一寸蚕食。那具骸骨静静躺着,如一座亘古不变的丰碑。
终于,那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带着一丝极淡的笑意。
“老朽……不知道。”
林动微怔。
“不知道?”
“后悔是什么?”
那声音反问,“是若能重来,便不做此选择?还是若能重来,便走另一条路?”
林动沉默。
“若能重来,老朽仍会如此选择。”
那声音缓缓道,“虚渊不封,源界必亡。源界若亡,她亦无存。老朽守的不是天下,守的是她活着的那个天下。”
“既如此,又何来后悔?”